太醫院令站在原地,看著那五隻煤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藥鍋,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但當天晚上,一份由太醫院令親筆簽名的文書就被送到了內務府,上面只寫了一件事。
太醫院煎藥房申請採買煤爐,並建議宮中各司局酌情推廣使用。
曹德海聽到太醫院換爐的訊息時,正在喝著參湯。
他一口參湯含在嘴裡,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傳話的小太監就把話說了。
他愣了足足三息,然後“噗”的一聲把參湯噴了一地。
“太醫院?太醫院?!”他撂下碗,聲音都變了調,“那群老古董,居然也跟著用那玩意兒?!”
小太監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補了一句:“回公公……是太醫院令親自批的文書,說煤爐煎藥比炭爐穩當,已經正式用了……”
曹德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好一陣子,最後頹然地擺了擺手。
他還能說什麼呢?
這股風一旦從太醫院刮起來,就再也擋不住了。
果然,短短幾天之內,煤爐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太醫院飛到各宮各院,又從各宮各院飛出了宮牆,傳遍了整個臨安城。
街頭巷尾的說書先生甚至編了一段新詞兒,叫做“黑石變寶”,講的就是陳勺安如何把人人嫌棄的石炭變成了炙手可熱的煤球。
茶館酒肆裡,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太醫院都用上煤爐了!”
“何止太醫院,聽說浣衣局、茶水房、御膳房全用上了!”
“那之前誰說石炭有毒來著?”
“嗐,那都是有人瞎傳的,太醫院都用上了,能有毒?”
“不過,聽說宮裡的貴人還沒有用煤爐。”
“那他們為啥不用?莫非還是有所顧忌。要不我們再等等。”
“你等著吧,我先去買煤爐了。”
而這個時候,訊息終於傳到了太后耳邊。
太后身子骨還算硬朗,唯獨畏寒。
入冬以來,宮裡一天到晚燒著四個炭盆,即便如此,太后還是覺得屋子裡不夠暖和,膝蓋隱隱作痛。
內務府每月撥給太后宮裡的銀霜炭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太后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是心疼銀子的。
這天早上,太后靠在暖榻上,手裡捧著手爐,聽著身邊的宮女絮絮叨叨地說著宮裡的新鮮事。
宮女說到太醫院換了煤爐煎藥的事,太后原本閉著眼睛養神,聽到這裡,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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