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疾靜靜躺臥在密閉艙中心,面色蒼白如紙,胸膛隨著呼吸機節律微微起伏。監護儀波形平穩跳動,生命體徵暫時安穩。
他的身體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沈健站在艙門口,目光快速掃過所有儀表盤上的資料,確認一切正常後,抬起右手,聲音清晰而果斷:“準備平移。倒計時十秒。”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裝置低沉的嗡鳴與氣流迴圈的輕響,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分毫動作,生怕擾動艙體周邊氣流。
監護儀的綠色波形在螢幕上緩慢跳動,秒針在一秒一秒地向前移動。
十,九,八……
平移導軌完全鎖定對位,艙體內側貫通口就緒,兩名護士穩立操作位,雙手虛握平移把手,靜待指令。
三,二……
就在轉運艙即將貫通,患者即將被平移進醫院層流倉的那一瞬間。
“滴……滴滴……”
一聲尖銳刺耳的報錯音突兀地炸響,撕裂了全場緊繃的寂靜。
行動式轉運艙副電源穩壓系統指示燈瞬間由綠跳紅,終端資料瘋狂跳變,艙內淨化氣流瞬間紊亂失控,內外壓差劇烈搖擺,原本穩定的正向氣壓快速跌落,出現致命氣流回流風險。
護士的臉色瞬間慘白:“沈博士!壓差不穩!艙內淨化失效!”
所有人的心臟在同一瞬間倏然下沉。
層流艙雙電源是整套轉運最核心的安全底線,主電接醫用專線,副電獨立蓄電,臨床雙重容錯設計,理論上絕對不可能在對接關鍵視窗期突發崩潰。
此刻副電源驟停失效,直接導致穩壓崩盤。
無菌倉必須維持內部正壓,讓潔淨空氣外溢,一旦正壓消失,外界帶菌空氣會瞬間倒灌侵入艙體。
短短一秒氣流紊亂,懸浮雜菌便能落在陳遠疾毫無防禦的軀體上。
免疫完全空白的危重患者無任何應答緩衝,致病菌侵入會直接觸發全身性敗血症,多器官衰竭,短時間內即可宣告不治。
就在現場陷入猝不及防的混亂之際,一直靜立車旁觀望的陳遠清,快步上前。
他臉上瞬間鋪滿極致真切的慌張與焦灼,眉眼間滿是後怕與慍怒,姿態全然是憂心弟弟性命,怒追責失職的兄長模樣。他刻意拔高音量,當著所有醫護,工人,安保的面厲聲訓斥:
“今早反覆叮囑,全程零容錯核驗!這是我弟弟的命!你們就是這麼落實工作的?!”
“雙電源穩壓是重中之重!為什麼偏偏在最關鍵的對接時刻崩盤?!事前檢查全部流於形式?!”
他語速急促,氣勢逼人,句句扣著失職瀆職。話音慷慨痛切,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任誰看,都會以為這是一個心急如焚的哥哥。
幾名技術運維本就因突發故障心慌失措,被他當眾嚴厲問責,瞬間手足無措,垂首僵在原地,不敢觸碰裝置,不敢進行任何應急操作。
周邊工人,輔助護士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追責震懾,心神大亂,動作遲疑凝滯。
陳遠清精準利用當眾訓話製造人心慌亂,凍結現場操作,刻意拖延僅剩的急救視窗期。以盡責兄長的完美偽裝,人為鎖死救援節奏,暗中完成致命拖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