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那道銀灰色的空間褶皺，腳下傳來青石地磚堅實冰涼的觸感。
這裡是京城南郊一處清靜的舊四合院，周圍被成片的倉儲林區環抱，素來少有人打擾，是李夜白在京郊預備的一處低調落腳地。
李夜白站穩身形，胸腔深處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口略帶滯澀的濁氣。
方才在浮空島祖祠正面頂住九階領域，法則層面的對峙與氣機衝撞依然給經絡留下了真實的負荷。他運轉氣血調息了半個周天，那股滯悶感才逐漸化開。
門廊陰影下，萊恩將白鹿皮手套摘下收進衣袋，抬手看了看懷錶。他的神色依舊平靜，但蒼白指尖泛起的極淡銀芒，說明方才在重簷大殿內摺疊維度的消耗並不輕鬆。
“九階初期的領域與地脈相融，沉重程度確實非曠野遭遇戰可比。”萊恩合上懷錶，聲音低緩優雅，“若是再拖延片刻，整座祖祠的虛空暗裂徹底引動，撕開出口的代價會翻上數倍。”
李夜白看向他：“跨洲回程的通道準備好了？”
“大夏第七軍團試驗節點的雙向通行申請在時限內依然有效。”萊恩微微欠身，“黑鐵堡那邊有些積壓的防務與商貿卷宗需要處理，我稍後直接折返。至於沉月谷……”
萊恩銀灰色的眼眸微斂：“西方舊史中關於洛克斯祖庭的記載大多散落在古老教會與荒廢領地中，我會親自帶人去核對。有確切動向，隨時在圓桌通報。”
“好，路上小心。”
萊恩不再多言，右手在身前虛空平整劃過，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微型空間褶皺悄然展開。他從容踏入其中，身形隨之化作淡影，徑直奔赴跨洲受控節點的歸程。
院落裡重新恢復了初冬傍晚特有的安靜。
顧寒清走到外院門前，反手插上木門栓，順勢檢查了一遍院牆四周的簡易警戒線。確認一切如常後，她才抬手劃開腕間的戰術終端。
螢幕上微弱的熒光映亮了她清秀的面龐。
“第二軍團的離島回執已經走完流程。”顧寒清關掉光幕，轉過身來看向李夜白，“參謀部那邊以為我只是例行陪同核驗外務，沒有多餘質詢。浮空島那邊的動靜，李長淵大機率會按宗族意外報備，壓在世家內務層級。”
李夜白拉過石桌旁的木椅坐下：“只要他們不想把扣留軍方將領的事情鬧大，就只能自己吃下祖祠暗裂的啞巴虧。”
“先進屋吧，外面風硬。”顧寒清走過來，順手拉了他一把。
正屋裡的陳設簡樸，只有一套舊桌椅和一張靠牆的木板床。屋內避開了風口，比院子裡暖和許多。
顧寒清從隨身包裡取出一套行動式無味加熱口糧，熟練地拉開自熱引信，又倒了兩杯溫水放在桌上。她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摘下戰術手套，露出一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
李夜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微溫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胸腔裡的沉悶感又散去了幾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顧寒清：
“剛才在殿裡，如果玄寂真打算玉石俱焚，第一擊必然是衝著外廊的退路去。”
顧寒清正低頭擺弄著加熱包的封口，聞言動作微頓，抬眼看著他：
“我知道。但那種情況下，我不可能退到外殿去看著。”
李夜白無奈地笑了一下：“堂堂第二軍團特殊的少將，在前線指揮作戰時算無遺策，真到了李家祖祠，怎麼連基本的兵力劣勢都不顧了？”
顧寒清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清冷的神色，將熱好的餐盒推到他面前：
“在第二軍團我是指揮官，必須算勝率；但在浮空島上，我是陪你去的。”
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條令，但那雙清澈眼睛裡的認真，卻讓李夜白心頭微微一暖。
“吃點東西。”顧寒清遞給他一雙竹筷，“李家這趟雖然兇險，但李長淵親口認了當年八歲遠置的簽字，出生前的早六年刻痕也落了實。比起兩年前在銀城兩眼一抹黑，今天拿到的東西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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