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入一個垃圾桶,指尖仔細地摸索、辨別著各種廢棄物的觸感,空洞的眼眸專注地望著桶內,彷彿在探查某種深邃的哲理。
“老師,”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缺乏起伏的平板,但仔細聽,能品出一絲求索般的困惑,“我近日……經歷了一些事。推動了他人的不幸,見證了預料之外的狼狽,甚至……目睹了大規模的失態。”
他抽出手,指間夾著一個壓扁的易拉罐,看了看,隨手丟到一旁的垃圾堆。
“按照我過去的認知,觀察理想的崩塌,品嚐他人極致的痛苦,應當能產生愉悅。我推動了,也觀察了。”
他將手伸向下一個垃圾桶,“遠坂老師最後的姿態……確實堪稱狼狽與失態的典範。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說,在品味那種陌生的感覺。
“我並未感受到預想中那種強烈的、甘美的愉悅。反而……是一種空茫。彷彿只是執行了一道指令,觀測了一個結果,僅此而已。”
阿星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個追蹤“母蟲”訊號的小儀器,一邊注意著訊號,一邊聽著言峰的話。
她金色的眼眸沒什麼波動,只是偶爾瞥一眼言峰掏垃圾的動作,似乎在評估他的“技術”。
“但是,”
言峰繼續道,這一次,他那平板的聲線裡,似乎注入了一絲冰涼的波動,“就在剛才,走在街上,看著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因為莫名的原因陷入集體的,原始的,毫無尊嚴可言的窘迫時……”
他又掏出一個破舊的毛絨玩具,拎在手裡看了看。
“……我感覺到了一種……陌生的悸動。很微弱,很冰冷,不同於以往的期待。那並非因我直接造成,也非針對某個特定的。更像是……對整個場景的失控本身,產生了一絲……興趣?”
他轉頭,看向阿星,空洞的眼眸裡罕見地流露出清晰的疑問:“老師,這……也是愉悅的一種嗎?這種……觀察大規模失態而產生的……滿足?”
阿星聽完,沉默了幾秒。
她金色的眼眸看了看言峰那張缺乏表情但明顯在認真求教的臉,又想了想他話裡的內容——“推動他人不幸”、“目睹大規模失態”、“產生興趣”……
(嗯……)
(這個學生……思路好像有點問題。)
(喜歡看別人噴射?)
(這興趣……有點變態啊。)
(黑塔女士的任務還沒完成……母蟲訊號還在動……)
(嘖,都怪這個不成器的學生,問些奇怪問題,耽誤我翻……不對,耽誤我執行任務。)
她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出於某種“為師”的責任感(或者單純是想快點結束對話好繼續“探索”),她決定給出一個簡單直接的“開導”。
“愉悅,” 阿星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平淡,“有很多種。”
她指了指言峰剛剛掏出來的、那個髒兮兮的毛絨玩具:“翻垃圾桶,找到意料之外的東西,是愉悅。”
這是她親身實踐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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