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那群人從半夜在屍群裡折騰到現在,身上不是汙血就是泥漿,冰冷的山風一吹,體溫掉得飛快。而車廂裡卻依然溫暖如春,地面一塵不染,空氣經過生化過濾系統的淨化,沒有一絲外面的渾濁氣味。
林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把純棉家居服的袖子往上挽了兩折。
“先把晚飯做了。”她轉回身,走向操作檯,“熬了一整天,胃裡得先有口熱湯水墊著。”
今天晚飯準備做冬瓜排骨湯。
排骨是空間黑豬的小排,在儲物區早就按一頓的用量分割包裝好了。取出來時,肉質的顏色依然新鮮紅潤,骨頭邊緣緊緊貼著一層細白的筋膜。冬瓜也是空間黑土地裡現摘的,個頭圓潤飽滿,青皮白肉,往實木案板上一放,表皮還帶著一點從地裡帶出來的涼氣。
她先將排骨倒進不鏽鋼洗菜盆裡進行沖洗。
純淨水流不斷地衝刷下去,藏在骨縫和肌肉纖維裡的殘留血水被一點點逼出來,順著盆底的孔洞往下淌。清洗過一遍後,在生鐵鍋裡重新接滿冷水,將排骨冷水下鍋,順手又切了幾片厚實的生薑扔進去去腥。
電磁灶開啟大火,鍋底很快冒出細小的氣泡。沒過多久,水面就開始翻滾沸騰。
隨著水溫的升高,排骨內部的雜質被熱力頂出來,灰白中夾雜著褐色的血沫一層層地往上翻湧,貼著鍋壁不斷打轉。林母拿過一把細密的撇沫勺,一勺一勺地將這些浮沫撇出去。動作不快,但處理得很乾淨。剛下鍋時那股生肉的微弱腥氣最先冒出來,等浮沫去除得差不多了,鍋裡的味道才變得清透。
“熬排骨湯,前頭這道焯水去沫的工序最要緊。”她一邊撇沫一邊說道,“沫子如果不去淨,後頭燉出來的湯就會發渾,喝著也帶著腥味。”
林父開啟消毒櫃,把白瓷碗和筷子拿出來,順手擱到小圓桌上。
林安的眼睛依然落在螢幕上,只在廚房裡的湯鍋滾得最厲害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
主屏畫面中,板寸頭那輛越野車的後備廂已經被掀開了,昨晚趁亂搶奪下來的幾箱純淨水和食物還堆在裡面。周圍剩下的倖存者都看見了這些物資,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昨晚在鎮子裡那樣撲上去搶奪。
有人只是遠遠地看著,眼神里帶著一種渴望;有人緊緊抱著自己乾癟下去的揹包往安全的角落裡縮;還有幾個人慢吞吞地挪動過去,在板寸頭默許的眼神下領走一瓶水或者半包拆開的餅乾,拿到手後就趕緊轉身退開。
廚房裡,冬瓜也開始處理了。
鋒利的刀刃壓下去,瓜肉內部豐沛的水氣先被頂出來一股,砧板表面立刻溼潤了一圈。青色的外皮被削掉,瓜瓤和籽挖淨,只剩下白生生、質地緊實的瓜肉。林母把冬瓜切成一塊塊均勻的厚片,刀刃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切口平整,瓜肉表面帶著細密的水光。
燉湯的冬瓜不能切得太薄。
如果切薄了,下鍋沒多久就會被沸水煮散,最後只剩下一鍋軟塌塌的糊狀物。切得厚一點,邊緣先被熱力軟化,內部還能留住一點咀嚼的口感。
焯過水的排骨被重新撈出來,用熱水沖洗乾淨表面附著的殘渣,然後換了一口深底的燉鍋回鍋。再放入幾片新鮮的薑片,加足純淨水。這一次火力就不能猛了,只開中小火,進行慢燉。
厚重的鍋蓋一扣上,車廂裡就只剩下那種沉悶且規律的“咕嘟”聲。熱氣一點點順著鍋蓋的邊緣往外頂,起初散發出來的只是單純的水汽,過了一陣子,隨著骨頭縫裡的油脂和肉味慢慢化進湯裡,醇厚的香氣也跟著透了出來。
那不是加了八角桂皮等複雜香料的濃烈肉味。
而是經過長時間的慢燉以後,豬肉和骨髓本身的香氣一點點往外走,聞起來厚重,但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發膩。
飯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它沒有往灶臺邊湊,只是從卡座的軟墊上跳下來,在過道里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甩著長尾巴去飲水機旁喝了兩口水,隨後又蹲回了靠窗的那塊墊子上,縮著兩隻前爪,安靜地看著廚房裡忙碌的人影。
空地上的那些倖存者,似乎也從深深的疲憊和恐慌裡稍微緩過來了一點。
有人開啟隨身攜帶的急救包,用劣質的碘伏清理著身體上的傷口;有人鑽進車廂裡翻找消炎藥;有人把髒得發硬、沾滿汙血的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到了遠處的草叢裡。那輛公共物資廂式貨車邊圍著幾個人,像是在重新分配剩下的飲用水和乾糧。板寸頭和高壯男人也站在那裡,但這會兒誰都沒有再扯著嗓子煽動情緒,只是各自低頭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還剩下幾輛車,算清楚了嗎?”林父看著螢幕上的殘骸問道。
林安的目光在那片空地上緩慢地掃視了一圈。
“一輛重型卡車,一輛物資廂貨,兩輛皮卡,一輛越野車,兩輛私家車。”她平靜地回答,“一共七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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