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把提前放在架上的乾毛巾遞過去。
陸成在洞口迎著風保持了許久同一個姿勢，手套雖然擋住雨水，十根手指仍凍得有些發僵。
他用毛巾裹住雙手，掌心來回搓了幾下，指節才重新有了熱意。
“先喝一口。”林父將自己的保溫杯遞到桌邊。
陸成把溫水倒進一隻空玻璃杯，仰頭喝下半杯。喉嚨裡那股從洞口帶回來的冷氣被壓了下去。
通訊耳機摘下來時，耳廓也留著一圈被冷風吹出的淺紅。
“外面看著只是小雨，站久了一樣往衣服縫裡鑽。”他說。
林母把換下來的毛巾搭到玄關烘乾架上：“所以量完就回來。少換幾個點，不耽誤知道結果。”
主控屏正好回放到薄殼塌陷的那幾秒。
飯糰聽見畫面裡的風聲，又從沙發上抬起頭。
它盯著螢幕裡不斷變暗的泥面看了一會兒，隨後把前爪收回胸口下方，顯然沒有辨認出那團褐色東西為什麼值得一家人圍著看。
林安把水位讀數填進主屏，原先灰著的第一格變成綠色。
林父看見顏色亮起，眉間剛鬆了一點，陸成便把裝過探杆的汙染袋放到桌角。
透明袋裡還留著一小團沒衝淨的暗褐溼泥。它順著袋壁緩慢下墜，幾秒便拖出一道黏稠泥痕，與螢幕上的綠色形成刺眼反差。
“水是退了。”陸成指向自己測過的位置，“車道邊緣已經是最好下手的地方，下面還是一汪軟泥。”
林父看著那團溼泥：“寬胎也託不住？”
林安原本已經調出輪胎示意圖，聽見這句話，便把按比例縮小的寬胎輪廓疊到實測泥層剖面上。
不到兩毫米的淺色薄皮貼在胎面下方，往下十多公分都標著飽水軟泥。輪胎只要壓破錶層，溼泥便會從兩側擠進胎紋。
陸成拿起尚未收回的探杆，指腹在已經洗淨的刻度槽上劃過：“這種泥一填滿花紋，直走都要打滑。外面還有轉彎和下坡，車頭轉過去，車身未必跟得住。差速鎖能讓輪子一起發力，不能讓地面憑空變硬。”
上午杆尖刺破泥皮時，手腕幾乎感受不到阻力。
那一下已經足夠清楚。幾噸重的房車壓上去，同一個小孔會被換成更深的車轍。
林父剛才那點鬆動的神色重新收了回去。他伸手關掉輪胎對照圖：“那就別拿車去試。”
林安把綠色水位與紅色泥層並排留下。路線觀察仍是灰色，幽靈之眼的任務頁維持待命。她在記錄末尾寫下“水線過值，泥面未過”。
“等顏色淺的地方連成片，再測第二次。”陸成把探杆收回包內，“今天不換點，也不往外多踩。”
短會到這裡結束。那隻沾過泥的透明袋被紮緊袋口，放進外部處理區的密封暫存位置。
發動機扭矩頁隨之關閉，出發日期仍然空白。螢幕上的綠色只是通過了一項水位檢查，離真正開啟的路還隔著一整格紅色。
臨近中午，廚房區亮起暖黃色的頂燈。
林母看過白板上的選單，抬手取來兩根西葫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