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披著薄外套走到窗邊，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昨天出洞時只看見一小塊天，沒想到這洞外居然這麼開闊。”
“隧道口卡在山肩上，前面已經是高原邊緣了。”林安走到主控臺前，將休眠的螢幕喚醒，“先確認近處路況，今天不急著往前開。”
主屏上，外部的溫度讀數正在發生顯著變化。
房車昨天駛出隧道時，洞內溫度還勉強維持在10攝氏度左右。外接探頭離開巖壁遮蔽後，便開始了持續的降溫。
昨晚在巖盤停穩時讀數是6.3攝氏度，經過一夜與外界乾冷空氣的交換，此刻已經冷酷地落到了4.1攝氏度。
螢幕右側的風速曲線起伏明顯，平均風速雖然不算失控，但短促的陣風卻會每隔幾分鐘便將曲線尖銳地抬高一次。
車廂內始終維持著22攝氏度。出風口百葉窗上繫著的紅色尼龍繩被持續送出的暖風托起，在固定的幅度內愜意地輕輕擺動。窗玻璃內側乾燥清透，沒有凝結一絲水汽。
洞內最後兩小時與巖盤駐車後的溫度曲線接在一起，圖線上出現一道清楚折角，隨後緩慢向4攝氏度靠攏。折角被記作“高原外界基線”，今晚繼續補足完整夜段。
“這裡海拔差不多在3100米。”她調出衛星定位頁，“比剛才那片深谷低地高了將近800米。我們走的這條隧道本身只有緩慢的抬升，真正的高程差集中在山體外側的坡面與深谷之間。”
陸成坐到副控位，先把昨天完成的前兩段綠色路線縮到左下角，隨即果斷開啟巖盤外的近距掃描。
雷達網格順著草甸表面向西北方向快速展開。最初300米以內，地層回波以連續的堅硬岩基和淺層硬土為主。再往外，螢幕上的顏色深淺便開始出現清晰的差異。
長焦鏡頭隨之轉向草甸。厚重的雲層擋著陽光，枯黃的草葉尖上仍掛滿夜裡冷凝的細小水珠。
靠近巖盤的凸起處已經被強風吹得半乾，但低窪地帶仍泛著吸飽水分的暗色，草根之間偶爾還能捕捉到一小片靜止的水面反光。
從車窗看過去，這片草甸近乎平坦。但一旦換到主控屏的三維地形圖上，真實的高低起伏便暴露無遺。
幾條很淺的季節性水溝從南側坡面彙集下來，在前方一公里處散成了一片扇形溼地。其間穿插著三道向西北延伸的長緩脊，表面土層較薄，區域性還裸露出灰白的岩石。
“光憑肉眼看，還以為是一整張平平整整的草皮，三維圖上高低差多得很。”林父用手指點了點螢幕上那幾片深色區域，“這些窪地昨晚還在存水，不能往裡開。”
“不用碰窪地。”陸成將三道緩脊分別標上數字，“左邊那條繞得太遠，中間這條坡度最小，右邊則太靠近山肩外緣。車從中間的脊線走，左右都有足夠的調整餘地。”
離線地圖顯示，這裡原本有一條省界巡護便道，但道路符號偏出當前座標數百米，也看不出路寬、鋪裝和橋涵。多年缺少維護後，它可能只剩兩道土痕。
道路名稱因此退出判斷，只保留等高線、基岩分佈與近距掃描得到的真實地表。
地圖上的便道正好從前方那片扇形溼地中間穿過。
災前規劃的路線距離固然最短，途中卻橫著兩片尚未退水的低窪危險區。
而陸成選中的中間緩脊，雖然比便道向北偏了不到300米，但坡度變化更小，又能繞開封閉的窪槽，最終在8公里外與巡護線匯合，匯合點的實際路況仍需抵近確認。
“現成的線條不一定比實測地形可靠。”林安把虛線從溼地移到中間緩脊，“先沿高處走。接近匯合點以後，再看巡護線還剩多少能用的路基。”
陸成將新路線放大，逐段核對車身側傾預估值。第一段需要從巖盤緩慢下到草地邊緣，隨後沿緩脊西側上行。最陡的一小段只有十幾米長，傾角仍在房車底盤的可控範圍內。
整段路線跨在連貫的高地上，避開了所有河溝和陡坎，開闊的草面也給龐大的長車身留下了充裕的轉向餘量。
林父翻開紙質路線本，把新座標一字不差地抄到昨天畫出的巖盤方框後面，標題嚴謹地寫成“草甸緩脊試行段”，終點留在8公里外的匯合位置。
至於“高原主路”幾個字，必須等車輪真正安全走通以後才能落筆。
“先走8公里，看清楚狀況，再決定後面往哪兒接。”林父合上筆帽，“這樣一步一步走，心裡最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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