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學影像與雷達結果共同寫入第三段路線，旁邊多出“試行”兩個字，顏色仍是黃色。林父看見後，默默把剛要落筆的綠色水筆換成鉛筆。
“今天為什麼不繼續走？”林母問了一句。
“昨晚到得晚，只記到了後半夜的溫度。”林安回過頭，理智地解釋，“今晚必須在這兒再守一個完整的夜段，把風向變化、結霜程度和最低溫資料全部補齊。巖盤是目前已經確認過的硬質駐車點，明早帶著這些完整記錄進草甸，途中找駐車點才能心裡有底。”
“有硬地能停，就不差這一天。”林母接受得很快，“那我把你們的厚睡衣先拿出來，省得半夜起來換班還要到處翻。”
林安和林母進空間取夜裡要用的衣物。高寒用品區裡，羽絨服、保暖內層和應急毯已經按標籤分割槽擺好，取用位置一目瞭然。
空間裡依然溫暖如春，黑土地上的稻田與菜壟照常生長。林母挑出幾套厚實家居服和輕便薄羽絨背心，又取了今晚要用的肋排。
林安從茶葉區拿來一餅陳年普洱，順手翻看明後兩日的快手食材。林母拿著兩件尺寸相近的背心比了比，最後把大一號留給林父，免得他值夜時肩膀繃得難受。
林安把衣物按值守順序分成兩摞，林母又給每一摞添了一雙厚襪子，半夜交班時拿起來就能穿。背心拉鍊也逐件理順了。
兩人回到車廂時，外部風聲又拔高了一陣。幾套衣物疊在卡座邊，普洱茶餅壓在最上面，暖意還帶著空間裡淡淡的草木氣息。
一陣側風越過巖盤，車頂管線隨即傳來長長低響。風速尖峰在十幾秒後回落，這段聲音與畫面隨即納入夜間基線。
中午，他們把昨晚留下的米飯和花蛤鮮湯熱了熱。花蛤肉已經吃淨，濃郁湯汁仔細拌進米飯，再配一盤剛摘的涼拌黃瓜。
清脆瓜片把隔夜鮮湯的鹹味帶得清爽，四個人很快解決一頓，正式的排骨燜飯留到傍晚。
下午，厚重的雲層短暫地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
一束刺目的日光越過西側山脊，筆直地落到草甸上。大片枯黃植被的顏色瞬間亮了起來，遠處的低窪水面像散落的碎銀般刺眼。
幾道長緩脊在明暗交界的強烈光影裡顯出了完整的立體輪廓。林安剛選中的中間路線，也比上午在陰雲下更容易辨認。
那條高處草帶在低窪水面之間保持著連續輪廓，實際承重仍需車載雷達逐段複核。
日光也把房車腳下巖盤的邊緣照得更加清晰。
施工回車區外側，還留著幾枚褪色的工程測量釘。它們排列的方向與隧道軸線完全垂直，其中一枚釘子旁邊，甚至還刻著半個看不清的里程數字。
林父將長焦鏡頭推近，把這處畫面與工程圖上的回車區邊界半透明地疊到一起。測量釘與設計邊界相互吻合，房車位於原規劃回車區中央。支腿讀數沒有發生異常變化。
“這塊地方，以後真遇上事還能當退路。”林父在紙質本上補了一筆，“草甸前面要是天氣忽然變壞，原路退回來，有巖盤、洞口和返向軌跡作為參照，位置不容易認錯。”
林安保留了返向軌跡，將它降為低頻的備用參照。巖盤與洞口已經構成了一條清晰的退路，主控屏接下來的任務便是繼續觀察西北方向的草甸。
陽光只吝嗇地維持了十幾分鍾。
在雲縫完全合上以前，長焦鏡頭在緩脊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兩根半埋在深草中的水泥界樁。界樁的間距與離線地圖上的省界巡護線相符。
這意味著中間緩脊越過前方低丘後，正好會與災前巡護便道靠近，為明日的試行段又添了一個醒目的遠端核對標誌。這兩根界樁也給試行段的終點留下了一把光學標尺。
林父把界樁截圖列印成小張，用曲別針夾在路線本的對應頁。紙面上，一根樁只露出一點灰白頂部，另一根向北側嚴重傾斜。
看起來雖不起眼，卻比地圖上抽象的經緯度更容易在真實的行車畫面中辨認出來。
他端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遠處，放下手說道：“這地方開闊得，簡直像還沒進末世一樣。”
陸成靠在副控臺邊，望著空曠的草甸：“只是沒人。路、房子、生火的煙，這裡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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