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以前,細顆粒數值一直安穩地停在高原背景範圍內。
4點以後,曲線開始緩慢上升。到了6點37分,外部進氣格柵旁的檢測值已經超過前一日均值的3倍,顆粒尺寸集中在很細的一檔。
進氣系統隨曲線抬升一級,主控臺右上角多出一枚黃色濾芯標誌,記錄間隔也跟著縮短。出風口的暖風掠過紅色尼龍繩,繩尾在駕駛區燈光下輕輕擺著。
林父盯著那根繩子看了兩秒,把擱在窗邊的保溫杯挪回桌面深處:“這雲還沒到跟前,機器倒先聞見了。”
“今天哪兒也不去。”林安乾脆地把外勤待辦欄整列關閉,“控制房已經排查完,外面沒有必須收回的東西。”
林父看向窗外的混凝土平臺。
昨天使用過的取物袋、門楔與裝備都已經清點歸位,風電站外只剩原有設施,沒有哪件自家的物品還等著人去冒險回收。
薄薄的黃灰正順著冷風,沿控制房牆根慢慢積聚起來。
“不用收場,省事。”他說。
林安仍將站區檢查了一遍。
員工通道的門維持半開,控制房內沒有發現新增熱源。材料場那扇薄鐵門在低風裡幾乎不再碰撞。最近的塔筒表面暫時沒有出現新的附著物。
雲團靠近後,風機的影子逐漸消失。
上午7點15分,天空顏色從灰黃轉成更渾濁的淡褐。草甸像覆上一層發髒的濾鏡,枯黃色草葉失去明暗對比,遠處巖脊只剩一條模糊淺線。
車頂長焦鏡頭迅速向西南推進。
畫面穿過低雲前緣,在一處山坳上方捕捉到一陣短暫的詭異翻卷。
雲層內部顯然存在兩種方向截然不同的氣流,下層被高原風推向東北,上層卻仍從更遠處源源不斷地補入。
翻卷處沒有雷聲,雨柱尚未成形,大量細小顆粒先在逆光裡閃成一片刺目的發白亮點。
林安將這幅畫面與前幾日暴雨結束後的正常雲層並排比對。
前者顏色乾淨,雨水垂帶呈通透的灰白。而眼下的雲底帶著令人不安的黃褐色,顆粒在鏡頭前的懸浮停留時間也明顯更長。名稱欄暫時空著,臨時記錄裡先落下了“異常氣溶膠”五個字。
“你前世見過這種顏色嗎?”林母站在餐桌旁,問得很輕。
車內瞬間安靜了幾秒。
林安迎著母親的視線:“強酸雨來以前,天色也發過黃。但我那時候只知道下來的雨會傷人,前面幾天的資料一點也沒留下。”
前世的最後一段記憶太混亂了。建築表面冒起的刺鼻白煙、燒灼皮膚的恐怖液體、空氣裡揮之不去的惡臭,都在她腦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可當時沒有完整的氣象裝置,也沒人有餘力去記錄一場災害是如何從普通的陰天,演變成連門都無法邁出的奪命酸雨。
相似的雲色只能提高警戒,還不能替第一滴雨給出答案。
“先當異常天氣處理。”她做出決斷,“顆粒已經升了,車門保持關閉。雨水性質要等真的落下來才能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