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點了點頭。她原本準備去空間整理一批蔬菜，見黃色標誌又亮了一格，便果斷改變計劃，先把午飯要用的漏盆、案板和餐具在臺面上穩妥擺好。
整批收穫可以晚些再做，她給幾個人的水杯添滿溫水，坐到了林安抬眼便能看見的位置。
8點，外部顆粒讀數再次上升。
林父隔著雙層車窗望向最近的風機。白色的塔筒像被人用薄灰從下往上粗暴地擦過了一遍，原本醒目的黑色編號也變淡了。
他把剛抽出的餐巾紙摺好壓在杯底，沒有再湊近出風口分辨氣味。他朝林安抬了抬下巴：“外頭已經開始落灰了。”
外部畫面裡，控制房窗臺上果然開始落下一層很淡的粉塵。
鏡頭放大以後，細到幾乎看不清的灰黃顆粒才從大片黃沙般的錯覺裡分離出來。它們停在玻璃裂縫邊緣和窗框的迎風面，背風側仍勉強保持著原來的顏色。
塔筒下方的檢修銘牌也被覆上一層薄灰，若有人伸手擦過，大概會留下痕跡。觀察任務全部交給鏡頭完成。
林安讓固定鏡頭每20分鐘自動儲存一次窗框畫面。
到了9點，遠處的山脊已經從視野裡消失。風電站像被單獨剝離，囚禁在一片黃灰色的逼仄空間裡。塔筒上半部時隱時現。
每片葉輪鑽入低雲時，白色的葉尖都會迅速變淡，再從另一側帶著令人不安的薄灰重新露出。
雷達仍能看清周圍地面和建築輪廓，光學能見距離卻縮短到不足3公里。
“先前5公里看不到火，現在連3公里外的山都看不見了。”林父看著螢幕。
“能見度下降比降水早。”林安在記錄上加上“粉塵沉降”。
站區裡最先受影響的是聲音。
遠處葉片仍在轉，傳來的低響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溼布，失去了原本清楚的起落節奏。材料場的薄鐵門偶爾撞擊一次，聲音也比昨天發悶得多。
外部收音沒有故障，近處風向袋抽打旗杆的細響仍然清楚。遠處聲源的變化與懸浮顆粒、溼度上升同時出現。
林父將昨天同一時段的聲學片段調出來。在正常的高原空氣中，A-03葉輪每次轉到迎風面都會留下一個銳利的低頻波峰。今天峰值間距還在，振幅卻逐步收小。
聲學變化與光學能見度同時出現，為雲團覆蓋站區補充了另一條記錄。
控制房外那輛工程皮卡的車頂也發生了明顯的顏色變化。灰黃顆粒落在原有塵土上，迎風一側先形成了一層比周圍更淺的薄面。後視鏡下的紅繩吸收溼氣後垂得更低，不再頻繁敲擊車門。
這些細節被統一歸入雲團覆蓋後的沉降變化，行動等級仍由空氣成分與降水共同決定。
當前警戒停留在黃色，駐車狀態繼續維持。
房車腳下的混凝土平臺承重資料沒有異常，來路的硬化通道仍清楚可辨。
此時駛入草甸，會從固定駐點進入低能見度環境。
留在風電站，可以借塔筒、控制房和平臺做連續參照，沉降、降水或風向的變化也更容易辨認。
上午剩餘時間，四個人各自處理車內事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