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卡在溝沿上還在掙扎的皮卡,被底下這股持續增加的死重往下直拽。
車身發出一聲發酸的金屬扭曲脆響。後鬥裡的兩個男人拿著鋼筋亂捅水下的白影,刺穿幾具發泡的屍體根本無濟於事。
伴隨著一陣下陷聲,皮卡的重心徹底失衡,底盤脫離了溝沿。整輛車連帶著車上的人,順著陡峭的水下斜坡滑進了七八米深的暗溝裡。
渾濁的海水瞬間沒過車頂。幾個水泡翻湧上來,炸開一灘黑色的機油花和刺眼的血沫。不到兩分鐘,水面上只剩下一層渾濁的鹽沫和浮木。
車廂裡沒人吭聲。排風口正呼呼地往下送著乾燥冷風。
林安看著螢幕上散去的血水,手指搭在方向盤邊緣:“這海邊的淺灘,表面看著平,底下全是被暗流沖刷出來的溝壑。活人一旦踏進去陷住,深溝的落差加上底下那些白影的死重,就能把人耗在爛泥裡。”
陸成左手將那件黑T恤的下襬拉平,視線從螢幕上收回:“陸地上好歹能看見實底。這水底下的暗坑,肉眼根本探不透。”
林父放下望遠鏡,眉頭擠出一道深溝:“是這個理。本來還想著到海邊找個淺點的地方試試水,現在看來這灘塗壓根不能下腳。沿海的陸地被鹽風打透了,水底又是些錯綜複雜的斷層暗溝。繼續貼著這片陸地往前磨,走不通了。”
林安點了點頭,手指在觸控板上按下了返航鍵。
幽靈之眼調轉機頭,迅速脫離那片死地。機身扎回車頂暗格,厚重的裝甲蓋板嚴絲合縫地閉鎖。
看過這番動靜,林安直接將全息地圖拉開。沿著淺灘和沿海公路畫出的備選紅線,被她盡數抹掉。
“先搞點吃的,把胃裡那股子鹹溼氣和看死人的悶氣頂出去。”林母在後頭開了口,拉開了冷藏櫃的推拉門。
林父轉過身,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兜新鮮荔枝。這荔枝是剛收進靜止倉庫不久的,外頭果殼鮮紅,尖刺扎手。
林父坐在卡座裡,左手拇指和食指掐住荔枝果柄的連線處,稍微發力往下壓。
“咔嚓”一聲,發脆的果殼從中間裂開一條縫。他指尖靈活地順著縫隙一剝,半透明、如果凍般肥厚的果肉便完完整整地滑了出來,頂端還掛著一滴晶瑩的甜汁。剝淨的果肉全數丟進大號厚底玻璃壺裡,底下墊滿了摳出來的純淨水方冰。
冰塊受到撞擊,發出細碎清脆的“噹啷”響聲。
“安安,接點蘇打水。”林父招呼了一聲。
林安走到冷藏櫃前,取出兩瓶冰鎮透底的強氣泡水。食指和拇指扣住瓶蓋用力一擰,“嘶”的一聲,高壓封存的二氧化碳氣泡瞬間頂了上來。
她走過去傾斜瓶口,蘇打水順著玻璃壺壁緩緩倒下。
強氣泡水一接觸到荔枝果肉和冰塊,炸開密集的白沫。透明氣泡在果肉縫隙裡亂鑽。林父又從儲物架上取下一罐土蜂蜜,拿長柄木勺舀出兩大勺。
濃稠的琥珀色蜂蜜墜在冰塊之間。林父拿著長柄勺,在壺底快速劃了幾個圈。勺背撞擊玻璃內壁發出脆響。幾圈下來攪散了蜂蜜,氣泡水、糖稀和荔枝果肉徹底混勻。厚底玻璃壺的外壁迅速洇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林安端起倒滿的直筒杯,連果肉帶冰水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帶著蜂蜜的柔和底味衝進喉嚨,舌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碳酸氣泡密集且細小的爆裂感。嚼碎一顆冰水裡的荔枝肉,脆甜的果汁順著牙縫溢位,直接把剛才在螢幕裡沾上的那股子爛泥血腥氣給壓了下去。
廚房那邊,林母正著手準備中午的正餐:鯧魚餛飩麵。
木砧板上放著兩條提前解凍好的海鯧魚。鯧魚身形扁平寬大,銀白色的魚皮在頂燈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林母拿菜刀逆著魚身快速颳了幾下,帶下一層細軟發亮的暗鱗。刀尖順著魚腹破開,她伸手將裡頭的內臟連同貼著魚骨的黑膜一起拽出,丟進溼垃圾桶。拿到純淨水龍頭下,把腹腔裡的血水沖洗得乾乾淨淨。
“小陸,把姜拍了,剁成泥。”林母遞過一把寬面菜刀。
陸成走過去,右手捏住刀柄。左手將兩塊洗淨的老薑平放在案板上。刀面平放,小臂發力猛地往下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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