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飯在安靜的氛圍中進行。
白瓷盆很快見了底，竹籃裡的饅頭也沒剩下幾個。
飯後，桌面很快清空。林安回到主控臺前，重新盯住近距預警。
全息雷達的掃描網格在螢幕上穩定執行。山體凹陷把房車收進雨幕後的陰影裡，外部水簾擋住了大半視線。
近距預警圈裡沒有熱源闖入，螢幕上只剩雨幕造成的環境回波。
車外，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密集的水簾掛在岩石頂棚邊緣。
車廂內，空調系統平穩地輸送著冷風，空氣乾爽。
林安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氣象資料，目光平靜，靜靜等待著這場大暴雨的結束。
早上七點。
山體凹陷外的暴雨下了一整夜，沒有半點停歇的勢頭。天光暗沉發灰，厚重的積雨雲層幾乎壓在大陸南部的丘陵上。
房車停在平整乾燥的花崗岩上。上方延伸出來的那塊岩石頂棚像一把大傘，擋住了垂直砸落的密集雨水。水流匯聚在岩層邊緣傾瀉而下，在車頭前方形成了一道厚實的渾濁水簾。水流砸在底下的碎石泥地上，打散成細碎的白沫，順著低地向外漫流，在山林間激盪出連綿不斷的嘩嘩聲。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視線越過水簾，看向主控屏的全息雷達。
底層處理器將探測波收回的資料迅速網格化。昨天下午掃過的那條位於下方山谷交叉口的縣道，此刻在螢幕上已經完全改變了形態，被大面積的深黃色流動資料流覆蓋。
林安調高區域性掃描精度。黃泥河的水位漫過了原本的公路護欄，湍急的泥水帶著龐大的動能向下傾瀉。流體回波中，夾雜著連根拔起的枯樹和被泥水灌滿的廢棄汽車殘骸，順著水流翻滾。
低海拔的道路被這股泥石流完全切斷。
“底下的路走不通了，水槽子滿了。”林父站在過道邊，看著螢幕上的波紋，“這雨下得透，泥沙全順著水線往溝底灌。水往低處走，咱們得往高處挪。”
林安沒有出聲，調出離線等高線地圖與雷達重疊。一條沿著山脊線蜿蜒向上的廢棄盤山舊道被藍色高亮標出。路基建在硬質岩層上，避開了低窪匯水區和鬆軟的坡面。
“走上面的硬路脊。”
林安推下回收鍵。液壓支腿收回，車身重量平穩回到四個越野輪胎上，底盤姿態隨之切回行駛狀態。
林安踩下油門，房車起步。輪胎碾過粗糙的花崗岩，車身直接穿透那道傾瀉的水簾，迎頭撞入暴雨中。
密集的雨滴重重砸在防彈玻璃上，雨刷高速刮過玻璃，但外界水幕不斷覆蓋視野，肉眼觀察已經失去意義。
林安沒有在盲區裡硬撐，目光移向全息雷達的盲掃介面。機械撥杆推下，切入低速四驅模式。房車沿著雷達標定的盤山道，在暴雨中平穩爬升。
路況在雨水的浸泡下變得惡劣。盤山道外側原本夯實的路肩已經發軟，變成了發黏的黃泥漿。
林安雙手把控著方向盤進行微調，讓車身重心貼靠內側山壁，左側車輪壓在裸露的花崗岩路基上，利用粗糙岩層提供穩固的抓地力。
陸成坐在副駕，目光緊緊盯著右側輔助探頭傳回的盲區畫面。
“右後輪距離外側軟邊四十釐米，內側岩層承重資料穩定。”陸成報出即時資料，“前方十米，外側路肩有一處兩米長的坍塌區。”
林安根據資料反饋調整方向。右側車輪貼著坍塌區邊緣平穩碾過，深黑色的輪胎花紋壓在硬質岩層上，擠出石縫裡的泥水，車身姿態穩固如初。
海拔不斷攀升。車外溫度跌到十五度，強勁的山風夾雜著暴雨橫向吹打在車身上，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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