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全亮，大壩上方依舊籠罩在連綿的雨幕中。
凌晨的細雨拍打在房車硬實的外殼上，積水順著車窗邊緣的洩水槽連串滑落。車內，空調出風口平緩地送著微熱乾燥的風。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主控臺左側的地質監測面板上。
主控臺左側的地質監控圖層上，平緩延伸的綠色波段打了個彎。代表地層鬆動的黃色鋸齒波快速拔高，衝破安全刻度，轉成一片警告的紅色色塊。短促的“滴滴”聲在控制區響起。
陸成走到副控臺前，左手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上游山體的三維地形掃描圖層。
螢幕上，距離大壩幾公里外的上游水域邊緣，大片代表山體泥土層的網格資料正在發生形變。
“上游山坡塌了。”陸成看著螢幕上往下墜的黃土色塊，說出結論。
在全息雷達的深度掃描下，那面長期浸泡在暴雨中的陡峭山坡，底層的土壤喪失了附著力。數以萬噸計的黃泥混合著巨大的岩石和折斷的樹根，受到重力拉扯，脫離了山體基岩。
大量的泥石流順著陡坡傾瀉而下，猛力砸入高山水庫的深水區。
巨大的質量置換排開了水庫邊緣的水體。渾黃的水面上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緊接著，四周的水流反湧，掀起一道渾濁的湧浪。這道帶著大量泥沙和碎木的浪頭，順著寬闊的水面，朝著大壩的方向推移過來。
幾分鐘後。
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外頭傳來一聲發悶的巨響。
渾黃的濁浪拍擊在大壩堅實的混凝土牆面上。巨大的水體衝力撞擊著大壩基岩。
房車停駐在大壩上方的硬化觀景臺上。浪頭撞擊的瞬間，一股微弱的物理震動順著大壩的基岩傳導上來。四根承重液壓鋼柱撐住了這股硬碰硬的推力，厚實的主樑底盤吸收了餘波。車廂地板上只傳來一陣短促的輕微晃動，桌面上擱著的半杯純淨水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水滴沒有溢位杯沿。
林安沒有去管那杯水，手指在主控屏上點開水文監控圖層。
上游泥石流填埋了部分庫容，加上湧浪的推擠，大壩主體承受的動態衝擊載荷數值在螢幕上快速拉高，溢流孔的吞吐餘量逼近了承載紅線邊緣。
林安順勢切開廣域雷達，掃了一眼水庫對岸那片廢棄的溫泉酒店。
雷達反饋的地貌圖上，剛才那場泥石流的尾部餘波，已經切斷了酒店後方那條唯一的盤山泥道。成堆的爛樹根和淤泥將低窪處填平。酒店大堂內部依舊閃爍著幾個代表倖存者的微弱紅點。那些紅點停留在原地，退路被物理截斷，只能困在那片建築殘骸裡。
林安掃過那些靜止的紅點，手指劃過螢幕，關閉了廣域探測視窗。
“這地方不穩當，待久了要吃虧。拔營，走右側那條老林道。”林安調出之前備好的離線等高線地圖，手指點在右側的一條虛線上。
陸成沒有多話。他端起桌面上那隻水杯，將水潑進水槽，杯身倒扣進防滑格。林母手腳麻利地把裝滿紅薯條的竹篩推入帶鎖釦的烘乾櫃，順勢將那罐剛熬好的明油連同豬油渣淺盤一併塞進靜止倉庫。
陸成轉過身，左手依次拉過過道兩側的吊櫃把手，將幾個半開的儲物格金屬卡扣全部按壓扣緊。確認車內所有零散物件歸位無誤後，他在副駕位置坐下，扣上安全帶。
林安按下主控面板的物理按鍵。
“啟動引擎，解除液壓鎖定。”
低沉的柴油引擎轟鳴聲在車廂底部響起。四根撐在硬化水泥地上的液壓支腿緩緩收縮，發出細微的機械排氣聲。沉重的房車底盤重新壓在寬大的越野輪胎上。
林安踩下油門踏板，轉動方向盤。
四條表面帶粗糙防滑塊的橡膠寬胎碾過大壩表面淺淺的積水，壓碎了幾片枯樹葉。房車靠著寬胎抓地掉轉車頭，駛離了這片硬化觀景臺。
車身後方，帶著大量泥沙的山洪水順著大壩的水泥牆面翻滾。房車順著山勢，輪胎壓上右側那條底子是花崗岩的廢棄林道，向著高處地帶穩步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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