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雲抵達後，外部光色發生了更明顯變化。白色塔筒被染成淺黃，灰色混凝土也像覆著一層昏暗塵光。
車內燈具仍是暖白色，玻璃上映著窗外的渾濁天色。
林母經過窗邊時停了一瞬，抬手將半幅遮光簾攏到一旁，給固定鏡頭留下完整的開闊視野。
下午3點，雲底壓到塔筒中段。
窗外光線比正午更暗。葉尖偶爾從雲裡鑽出，下一秒又隱沒。控制房員工門仍開著一條縫，隨著風勢減弱，裡面的百葉拉繩也不再撞向金屬櫃門。
駕駛區和廚房仍開著明亮的日常燈光，生活區只添了一盞柔和的閱讀燈。
林母在沙發上整理剛洗好的衣物，林父把睡袋編號抄進紙質本，陸成坐在副控位翻看前方的高原離線地圖。
窗外泛著黃灰暗光，過道里仍有衣物抖開的輕響、紙頁翻動聲和杯蓋碰上桌面的脆聲。
飯糰一度跳到窗邊，粉色鼻尖靠近冰涼的玻璃。它朝灰黃的窗外看了片刻，隨後轉回沙發。
林母把剛疊好的衣服往旁邊讓開，飯糰順勢踩進空位，繞了一圈，壓住最柔軟的一件踏實趴下。林母無奈地看了它一眼，只好把那件衣服重新抽出來疊了一遍。
3點18分，林安把前後三段外部空氣記錄並排鋪到主屏。每當黃灰雲帶壓低，顆粒與異常氣體成分便一同上升，能見度也隨之下降。雲層短暫變薄時，三組變化也一起回落。
窗臺沉降的粉塵與畫面明暗呈現相近趨勢，黃色預提醒繼續保留。
3點半以後，風向袋漸漸垂下大半，偶爾才被一陣短風抬起，近處葉輪轉過塔筒的間隔隨之變長。風勢減弱後，雲層深色部分滯留在站區上方，外部溼度在半小時內抬高了一截。
控制房屋頂和平臺仍看不到任何溼潤的雨點，車頂收音也沒有傳來撞擊聲。林父望著逐漸升高的溼度問：“是不是快下了？”
“還沒落。”林安把溼度變化併到雲層頁面，降水一欄仍空著。外面的風正在減弱，黃灰雲層滯留在風電站上方，早晨那種快速推進已經停下。第一滴雨何時落下，要等車頂真正響起聲音。
主控屏上的黃色預提醒一直亮著。
隨後，外部空氣成分曲線出現第二次抬升。數值距離紅線尚有餘量，幾種成分之間的比例已經逐漸偏離普通塵霧。
林安將昨夜記錄的西南雲團、上午的粉塵沉降與此刻的外部空氣變化，全部連到了同一條嚴密的時間軸上。
接下來的判斷要結合空氣成分、顆粒讀數與降水變化。
密閉內迴圈按鈕已經出現在主控屏中央，邊框由灰轉黃。林安的指尖停在按鈕旁，沒有提前按下。
下午4點12分，主控屏邊緣的黃色預警框猝然跳成了刺目的深紅。
外部空氣成分頁上，兩根原本緩慢抬升的數值柱猶如失控般同時越過安全線。
硫化物率先跳到危險高位，氮氧化物緊跟著瘋狂攀升，幾種更細緻的酸性前體成分也開始嚴重偏離高原背景值。
主控系統隨之發出一聲尖銳而冰冷的機械報警音。
林安按下密閉內迴圈。
車頭外側傳來一聲很輕的機械合攏聲。主屏的示意圖上，龐大的外部進氣格柵瞬間由白轉灰。
原本穿過車頭的新風線被截斷，車內已有的密閉迴圈、空氣淨化與恆溫送風隨即接手，生活艙仍送著溫度適中的空氣。
陸成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已經起身。他從前艙走到玄關，手掌依次壓過兩道門的機械鎖釦，又抬頭看了一眼車頂裝置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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