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幽州南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城門洞裡還積著夜裡的寒氣，門外的官道卻已經被火把照亮。
民夫、軍卒、木匠、石匠分成幾列，每人手裡都攥著傢伙。
有的提鐵鍬，有的扛撬棍，有的揹著一卷粗麻繩，繩頭拖在地上，被晨風吹得輕輕晃。
鄭都頭蹲在最前面，面前攤著一塊木板。
木板上用炭筆畫著三段線，每段線旁邊都標了數字。
線條歪斜，卻標得極清楚。
哪裡塌，哪裡斷，哪裡能繞，哪裡不能走，都被他一筆一筆畫在了上面。
他昨天帶人沿著官道走了一整日，天黑才回來。
回來後連營房都沒進，就蹲在城門口，把路況一點一點畫出來。
畫完一面，又翻過木板，在背面補了一道便橋的草圖。
陳渡出城時，晨光剛貼著城牆根漫過來。
他走到鄭都頭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木板。
“哪三段最要命？”
鄭都頭沒有站起來，抬手用炭筆點了第一處。
“這裡，土坡被雨水衝空了，路面塌下去一截。人能過去，騾車一上去就陷。”
炭筆移到第二處。
“這裡，橋斷了。橋墩還在，橋面沒了，橫樑斷了三根。想讓糧車過去，得重新架樑。”
他說到第三處時，炭筆重重劃了兩道。
“這一段路面看著沒壞，底下是軟的。車一多，馬上翻漿。要先鋪碎石，再壓乾土和石灰。否則前頭車過去，後頭車就得陷在泥裡。”
他說完，抬頭看陳渡。
“路和橋不修，運糧隊進不了幽州。更到不了瓦橋關。”
陳渡問：“最快多久？”
鄭都頭把木板翻過來，露出背面的橋圖。
“便橋三天。路五天。只要人手不斷，木料不斷，第五天能通騾車。”
陳渡看著那三處標記，片刻後說道：
“先修橋。橋通了，石料、木料才能往前送。路不用修得好看，能讓騾車過就行。”
鄭都頭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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