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營守住拒馬陣的訊息，很快傳遍雲州。
到了傍晚，九副擔架先後抬進北門。
從清晨到午後，契丹騎兵一共上前四次。
送往醫營的傷者已有數十人，其中兩人沒能撐到換藥。
擔架上蓋著黑布。
每副擔架前掛一塊木牌，寫著死者姓名籍貫與所屬軍伍。
趙二背上纏著新換的布帶，跟在隊伍旁邊。
他右手提著一面盾，盾沿還釘著半截斷箭。
穿過東坊水巷時，一個老婦人跌跌撞撞從人群裡擠出來，
一把攥住趙二的胳膊，渾濁的眼睛上下來回掃，直到摸著兒子溫熱的皮肉，身子才猛地一鬆。
身後的小女孩端著個粗陶碗，裡面是剛從官署領出來的糙米粥。
“二郎！”
趙二喉頭動了動：“娘，我……”
老婦人看著趙二：“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哥，喝粥。”
老婦人把陶碗往他粗糙的手裡一塞：“喝了，吃飽了就能活下。”
趙二端起碗，仰頭三兩口吞盡把碗塞回妹子手裡。
“帶娘回去。”
前頭什長回頭喊了一聲。
趙二將盾換到左手，低頭快步跟上。
擔架送進了醫營東側騰出的空院。
各營書吏在門檻前核對姓名、清點遺物。
第一營的人都站在街旁，看著趙三思當眾在軍籍冊上用印。
院角，一名婦人死死攥著半截染血的皮腰帶，任誰拉也不鬆手。
書吏嘆了口氣，蹲在她身前：“嫂子，報個名，好錄撫卹。”
婦人木然坐著，沒有聲息。
旁邊的老卒低聲替她報了籍貫名姓。
趙三思翻過冊頁，在名字下重重勾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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