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伏牛軍輔兵提著大桶的井水，快步衝上刑臺。
刺鼻的血腥味混著塞北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赤紅的水流沖刷著青石板上的暗紅血汙，順著臺邊獸首排水槽嘩嘩淌下，將臺前大片殘雪融成了殷紅黏稠的泥漿。
圍聚在四周長街上的數萬朔州軍民，胸膛劇烈起伏。
還沒等眾人從方才七顆碩大人頭滾落的暴烈中緩過神來，中軍高臺上，沉雄的戰鼓聲驟然由緩轉急！
“咚！咚！咚——！”
鼓聲如春雷滾滾，震得長街兩側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撤公審白幔！立均田鐵牌！”
懸掛在刑臺後方的素白布幔被繩索驟然絞下。
緊接著，八名披掛鐵鎧、體格如熊的伏牛精卒，踩著沉重齊整的步伐，合力抬著一塊高達丈餘的巨碑，一步一步踏上刑臺臺階。
“轟——！”
巨碑重重頓在刑臺正中，青石板為之劇烈一震，激起一圈白色的冰屑與水霧。
晨光撕開陰霾，斜斜灑在那青色的石頭巨碑上。
碑面正中，由利斧鑿出的硃紅大字入石三分：
“燕雲四州軍民均田鐵律”
“一年免賦，永不加賦，世襲其業！”
長街兩側，數萬雙眼睛死死定格在石碑之上，整條大街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不識字的老農伸長了脖子，喉結上下滾動，直嚥唾沫；
前排幾個識字的年輕後生則瞪圓了雙眼，嘴唇劇烈哆嗦著，斷斷續續將上面的字念出了聲：
“一年……免賦？永不……加賦？！”
“世襲其業……大帥要在塞北免一年的田賦？！”
壓抑的低呼聲如滾油潑入冷水，在黑壓壓的人群深處驟然炸裂開來。
陳渡大步邁至生鐵巨碑旁，單手按刀，淵渟嶽峙。
“朔州的父老鄉親！”
陳渡並未刻意嘶吼，但那渾厚的聲音藉著城樓迴音激盪開來，瞬間將全場的嘈雜壓了下去：
“石敬瑭割讓燕雲二十四年，契丹人把你們當牛馬圈養，城裡的貪官劣紳把你們連皮帶骨吮吸！”
“今日，李崇山死了，王憲伏誅，作惡的七大劣紳全給你們宰了！”
“但光殺人，填不飽肚子！光有仇恨，養不活塞北數十萬漢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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