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總管韓瘸子撲到石案前，雙手顫抖著捧起一卷雪白的細麻紗布。
老醫官顫巍巍地從腰間掏出銀刀，挑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抹在布面上。
赤紅的血珠剛一觸碰布卷，瞬間便被吸得乾乾淨淨，向四周均勻暈開，布面不起一絲棉屑毛刺。
韓瘸子眼眶發紅，枯瘦的身軀劇烈發顫。
“大帥……夫人……這才是能活命的神物啊！”
老醫官抬起頭，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以前打仗，前鋒營退下來的傷兵，
十個裡有五個不是流血耗死的，是包傷口用的破布太髒，三天不到創口便發紅出黃水，人燒得打擺子嚥了氣！
老頭子行醫三十年，看著多少硬漢子就這麼活活爛死！”
他撫摸著那些經滾水深煮、潔白乾爽的紗布，聲音哽咽：
“有了這乾爽吸血的沸煮麻卷，配合大帥下發的燒酒與金瘡散……送進後營的傷兵，老頭子敢說，十個裡面能拉回來七八個！”
陳渡走上前，拍了拍老醫官的肩膀，轉過身握住杏兒微涼的指尖，目光如炬：
“傳令經略使府支度司：”
“即日起，撥給女學官銀三千兩、熟絲一萬斤、麻料五萬斤。”
“加緊趕製三千領內襯軟甲、一萬卷淨水紗布，優先配發前哨騎營與傷兵營。”
歡呼聲自後院轟然傳開，在寒風中激盪起一股滾燙的生機。
……
半月之後，朔州東市大街。
殘雪初融，原本滿目蕭條的長街已被車馬人流填滿。
街道兩旁挑出了一面面粗布幌子，鐵器鋪的鍛打聲、燒餅攤升騰的白色熱氣，混雜著邊塞特有的羊肉湯香，在大街上瀰漫開來。
在街市最熱鬧的轉角處，一處掛著“軍屬布靴鋪”草簾的攤位前，早早圍攏了數層前鋒營的兵卒。
劉老柱的遺孀劉柳氏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藍圍裙，手上麻利地替一名歸義營騎兵包起一雙厚實皮靴。
攤案上，數十雙戰靴碼得齊整。
靴幫全是用女學發下的硬麻密密壓合，雙層羊毛墊底，靴掌上還鑲著工造司打造的四顆扁圓防滑鐵釘。
“嫂子，再給我挑兩雙大號的！”
騎兵丟下一串新鑄的制錢，笑著道：
“下月跟著孫將軍去雁門關外大巡防，冰溝子裡全靠你這防滑底子救命呢！”
“軍爺放心，都是按規矩納了九層底的，水浸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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