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的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鐵皮門簾，山路上的車已經滑到了鐵門跟前。
她沒回頭喊人，先往下走了兩級臺階，棉鞋踩在凍硬的雪殼上，壓出細碎的咯吱聲，示寬燈黃濛濛的光剛好掃過腳面。
門簾在身後晃了晃，顧衍走出來，臂彎的軍大衣還沒來得及穿上，手上沾的印泥蹭在大衣釦上，留了個淡紅的印子。
他掃了一眼車牌，沒說話，走過去拔開厚重的門栓。
鐵門拉開的瞬間，冷風裹著雪粒子往領子裡鑽。
孫科長大步走進來，軍大衣的下襬掃過門檻，他抬手抹了把眉毛上的霜，目光掃過洞子裡亮著的機床和炭盆。
“不用寒暄。接軍區緊急通知，驗收提前。按戰備物資突擊抽檢流程，現在進場核驗。”
他話音剛落，身後跟著的四個檢驗員立刻散開，兩個去查機床運轉記錄，兩個走到成品箱旁站定。
張德元走在最後面，呢子大衣的領子翻得高，看見迎上來的顧衍，扯了扯嘴角，沒打招呼，揹著手往洞子深處走。
周震歪在門後的長凳上，被門口的冷風激得打了個噴嚏，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一屋子穿軍裝的人，瞌睡跑沒影了。
他抬腳踹了踹旁邊還在打呼的趙二狗，鞋尖用了點力，趙二狗迷迷糊糊坐起來，嘴角還沾著點糖渣，剛要開口問咋了，被周震伸手捂住嘴，衝門口努了努嘴。
李建軍本來靠在機床邊睡，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窩頭，看見張德元進來，手裡的窩頭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緊把窩頭塞進口袋，手在工裝褲上蹭了兩把，站直了身子。
林紅梅從炭盆邊站起來，把搭在胳膊上的棉巾攥緊，腳步放輕，往檢驗臺那邊挪。
“所有在場人員不準交頭接耳，不準碰檢驗臺上的樣件。檢驗結果出來之前，誰也不準離開礦洞。”
孫科長抬手解開大衣釦子，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工人，語氣硬得像洞外凍實的冰。
張德元走到牆角的恆溫棚邊，伸出手指敲了敲棚子的木架。
木架子晃了晃，縫裡掉出點幹木屑，落在他亮堂堂的皮鞋面上。
他彎腰把木屑撣掉，回頭衝孫科長笑了笑。
“孫科長你看看，這就是他們報六級精度件的恆溫棚。拿棉被搭的，炭盆溫著，連個溫度自動記錄儀都沒有，還敢說溫度偏差不超一度。”
他又走到檢驗臺邊，指尖彈了彈檯面上壓著的工序卡，油渣子掉在臺面上。
“還有這檢驗臺，拿舊包裝箱的木板拼的吧。我就說他們上次送檢的齒輪怎麼量著總有點飄，臺子都不平，量出來的數能準？”
李建軍站在機床邊，拳頭在工裝口袋裡攥了又松，手指甲掐進掌心。
顧衍沒看他，但他一抬眼就撞上顧衍側過來的半個眼神，那點火頭硬生生壓了下去。
孫科長沒接張德元的話，走到三個封好的成品箱跟前，伸手摸了摸封條上的騎縫印，轉頭看向顧衍。
“今天驗收標準臨時調整。除了常規的硬度，精度，疲勞測試，加測底座適配性。105廠送的同批次端子也在這，兩家東西一起比對，合格的直接裝車送前線，不合格的直接打回，責任人按貽誤戰機算。”
顧衍點了點頭，拿過腳邊放著的開箱鉗。
“流程我們配合。只是同臺比對需要樣品在恆溫環境靜置兩小時，現在洞口風大，銅件溫度低，測出來的尺寸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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