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禮堂的棉門簾厚得能擋風，掀起來時，裹著滿屋子旱菸味往人臉上撲。
穿中山裝的，套著洗得發舊軍服的代表們仨一群倆一夥湊著。
有人蹲在牆根抽菸，有人湊在一塊交頭接耳，搪瓷缸子碰得叮噹作響。
蘇雪把樣品盒往懷裡抱了抱，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噠噠的響。
她熬了半宿核引數，眼睛底下還有點青，掃了一圈滿屋子的人，嘴角撇了下。
“我還當是什麼高階會場，跟咱們車間開年終大會似的，煙味能燻死人。”
林紅梅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避開旁邊個端著茶缸橫衝直撞的幹事。
她把黑皮包牢牢抱在胸前，指尖按了按包上的銅搭扣，目光掃過前排的座位。
“少廢話，看好你懷裡的東西，今天指不定有多少人等著看咱們笑話。”
三個人剛往禮堂裡走了兩步，個戴套袖的幹事就斜著衝過來，手裡的登記本嘩嘩翻得響。
眼皮抬都沒抬，指尖往最後排的方向一指，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慢。
“平順車間的是吧，位置在最後排，自己找摺疊椅坐去，別擋著過道。”
林紅梅當時就站住了，眉頭往上一擰，剛要張嘴說話，手腕就被顧衍按了下。
顧衍衝她輕輕搖了搖頭，視線掃過整個禮堂。
第二排靠邊的位置上，汪正道端著個搪瓷保溫杯，杯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杯蓋掀開著冒白汽。
視線跟顧衍撞在一塊，端杯子的手抬了抬，算是打了個招呼，嘴角壓得平平的，不像是來看會，倒像是來看熱鬧。
李副科長坐在主席臺邊上，桌上攤著排片表，看見他們三個被領到最後排，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顧衍沒說話，拎著蘇雪那個沉得要命的繪圖工具箱，跟著幹事往最後排走。
最後排的摺疊椅早就擺歪了，椅面上還沾著點菸灰，連個放杯子的地方都沒有。
蘇雪把樣品盒放在腿上，往後一靠，嗤了一聲。
“真夠可以的，提前半個月報的到，給咱們安排到犄角旮旯來了。”
“坐哪都一樣。”
顧衍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聲音不高。
“一會他們有求著咱們往前坐的時候。”
主席臺上的麥克風吱啦響了兩聲，主持會議的幹事清了清嗓子，宣佈會議開始。
臺上念稿的換了三撥人，沒一個提平順車間的名字。
頭一個上臺的105廠代表穿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張嘴閉嘴就是月產能多少，合格率多高，半個字沒提平順車間遞上去的質量對標報告。
臺下幾個跟張德元熟的技術員湊在一塊，邊聽邊點頭，時不時往最後排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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