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自己那隻掉了漆的大搪瓷缸，缸子裡是剛接的滾燙開水，熱氣冒著白汽。
“我去去就回。”
丟下一句話，端著缸子就往主席臺的方向走，棉布鞋踩在地面上，走得穩當。
她進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主席臺腳邊那個接滿了線的主插排，露著線頭擱在地上，連個蓋板都沒有，走線亂得跟蜘蛛網似的。
那會兒她心裡就罵了一句，這破地方。
路過剛才吹口哨最響的那個瘦高個技術員身邊時，她腳底下往那邊偏了偏，重重踩在對方嶄新的白球鞋面上。
瘦高個疼得嘶了一聲，彎腰捂腳，旁邊幾個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拉了過去。
林紅梅先回過頭，一臉歉意地衝他點了點頭。
“哎喲對不住啊同志，人太多沒看見，沒踩疼你吧。”
那技術員憋了一肚子火，當著滿屋子人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咬著牙擺手，看著自己鞋面上那個黑腳印，臉都綠了。
守在主席臺邊上的幹事正伸著脖子往瘦高個那邊瞅，等回過神來，林紅梅已經走到了插排旁邊。
他趕緊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攔。
“哎哎哎，你哪個單位的，主席臺是你隨便上的嗎？”
林紅梅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歪。
手裡那缸滾燙的開水，不偏不倚，潑在腳邊那個接滿了線的主插排上。
噼裡啪啦的電火花順著插排往外竄，藍盈盈的光閃了兩下。
前排連著的麥克風先是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啦聲，隨即徹底沒了聲響。
主席臺頂上的吊燈晃了晃，滅了一半，整個前排暗了半截。
林紅梅站穩身子，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嗓門拔得老高，聲音裡全是驚慌。
“哎呀我的娘哎，這什麼破地方啊！”
“這插排露著線就往地上擱，潑上點水就冒火花，差點給我電死在這！”
她一邊喊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視線掃過旁邊臉都白了的幹事。
“你們招待所這裝置都多少年沒換了？線路老化成這樣也敢拿來開全省的會？真要是電著個來參會的代表，你們擔待得起嗎？”
周圍的代表也跟著炸開了鍋，有人往後躲，有人跟著嚷嚷，說這線路也太危險了。
剛才還在臺下吹口哨起鬨的幾個技術員，全被電火花嚇了一跳，紛紛往座位後面縮，生怕火星子濺到自己身上。
李副科長坐在主席臺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拍著桌子喊人去修線路，手都在抖。
顧衍就是這時候從最後排站起來的。
順著過道大步往主席臺走，路過幾個想伸手攔的會務人員，掃了一眼，對方往後讓了半步，沒敢碰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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