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事斜了他一眼，手指彈了彈筆記本的封皮，語氣帶著點有恃無恐的勁。
“省軍區王主任專門打了招呼。”
“最近邊境線不太平，凡是這種裹在木頭裡偷運的貨，不管什麼來路，全部扣下。”
“別說是你們幾個，就算是縣武裝部長來了，今天這東西也拉不走。”
方堅沒跟他廢話，直接把肩上的半自動步槍摘下來，嘩啦一聲推彈上膛，牢牢釘在主軸前面。
“我看今天誰敢碰一下試試。”
周圍佈崗的戰士聽見拉槍栓的動靜，都循聲望過來，領頭的連長趕緊跑過來打圓場，站在兩個人中間伸手勸。
“都是自己人，有話慢慢說，千萬別動傢伙。”
幹事往後退了小半步，聲音拔高了兩個度，帶著點色厲內荏的尖。
“你想幹什麼？武裝抗命？”
“妨礙邊境執法，是要上軍事法庭吃槍子的！”
蘇雪直起腰，把手上沾的黃油在棉襖下襬擦了擦。
她手伸進貼身的內袋，摸出那個封著軍區火漆印的牛皮紙袋，手腕一抬，紙袋直接拍在幹事的胸口上，力氣大得讓他往後趔趄了一步。
幹事手忙腳亂接住紙袋，撕開封口把裡面的檔案抽出來。
旁邊的戰士舉著手電照過去，紙頁展開的瞬間，落款處鄭司令的鋼筆簽名力透紙背，下面蓋著的鮮紅軍區司令部大印紅得晃眼。
手令上寫得明明白白，此次老鐵山行動追繳的所有軍工物資，全部劃歸平順車間專項呼叫，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攔截扣押。
蘇雪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凍硬的木屑上，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看清楚了？”
“這根軸是趕製邊防急件的核心配件，晚到一天，前線等著用裝備的戰士就多冒一天險。”
“你今天要是敢扣，耽誤了軍區的重點技術攻關，你這條命賠得起嗎。”
幹事舉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印是真的，簽字也是真的，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把棉帽的襯裡都打溼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震哼了一聲，招呼了兩個過來幫忙的戰士，找了粗麻繩把主軸兜得牢牢的，四個人喊著號子把軸抬起來，一步步往山路口停著的嘎斯卡車走。
軸身沾的黃油蹭在棉服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油印，他也顧不上擦，嘴裡還唸叨著慢點慢點，別磕著碰著了。
棉鞋踩在雪殼子上，壓出一串深深的窩。
幹事就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手令，攔也不是，走也不是，眼睜睜看著幾個人把主軸穩穩裝上車廂，連半句阻攔的話都沒敢說。
二十里外的縣委招待所裡，爐子上坐的鋁壺開了，壺嘴滋滋往外冒白汽。
汪正道靠在藤椅上，手裡轉著半支削尖的鉛筆，正等吳組長明天去車間拆模具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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