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撐不過今晚。”
張鐵柱這句話被山風裹著，吹進李斌耳朵裡時，手裡那塊烤紅薯一下沒了滋味。
李斌把紅薯塞回懷裡，朝關卡上的民兵交代：“盯緊南邊山口，有動靜立刻喊我。”
“李隊長，真要回去？”
“孩子要沒了，我得去找顧參謀。”
一刻鐘後，趙老蔫家的堂屋裡。
顧衍蹲在地上，用鉛筆在地圖上標著路口。李斌推門進來，冷風捲進屋，鉛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長痕。
“怎麼回來了？關卡出事了？”顧衍抬頭。
“關卡穩著。”李斌喘了口氣，“是那個孩子。村裡人說，今晚怕是熬不過去。”
鉛筆停在半空。
窗外風聲刮過，灶臺那邊柴火嗶剝響了一下。
李斌往前一步，聲音發急：“咱們車上的醫藥箱裡，還有一支青黴素吧？出發前蘇雪塞進去的那支。你說過，給隊員受傷應急用。”
顧衍站起身，把鉛筆夾到耳後：“記性不錯。就一支，十萬單位。蘇雪從向陽大隊衛生室翻出來的舊貨，生產日期是前年的。”
“前年的還能用？”
“能。青黴素有效期兩年，只要沒拆封、沒受潮，藥效差不了太多。”顧衍走到門口，看了眼天色，“你聽村裡人怎麼說的？”
“高燒，喘不上氣。你昨天聽過他胸口，說肺裡有囉音。”
顧衍沉了片刻，抬腿往外走。
“走，去車上拿藥。”
李斌跟上去，又忍不住壓低聲：“那要是咱們隊員真傷了……”
“先救眼前的命。”顧衍腳步沒停，“我們二十個壯漢還能扛，那是七歲的娃。”
吉普車後備箱裡，醫藥箱卡在備用輪胎和彈藥箱中間，上頭落了細土。顧衍開啟鎖釦，拿出一個油紙包，剝開幾層，露出一支玻璃針管和一小瓶淡黃色粉劑。
李斌湊近：“就這點？”
“就這點。”顧衍把藥瓶舉到車燈前，標籤還算清楚，“十萬單位青黴素鈉。給七歲孩子的急性肺炎，先頂這一針。今晚燒能退，人就能往回拽。”
“誰會打針？”
顧衍看他一眼：“你會？”
“我在京城大院裡長大，最多捱過針，哪兒扎過別人？”
顧衍拎著藥箱朝村裡喊：“誰會打肌肉針？當過衛生員的，在衛生院搭過手的，都過來！”
籬笆牆後，一個提著水桶的村民探出頭，嗓子發虛：“我……我在鎮上衛生院幫過忙，見過王大夫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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