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盯著顧衍消失在礦洞口的背影，把烙鐵往焊錫架上一擱，扯過那臺蘇制電臺的線路圖，對著斷裂的天線介面瞄了兩眼。
“瘋子。”
嘴上罵著，手裡的活還在走。焊錫絲在烙鐵尖上化開，銀白色液滴落進斷口，冒出一縷細煙。洞外山風灌進來，把菸捲散，礦燈的光在焊點上跳了一下。
顧衍已經走到採石場邊上。
“李斌！”
帳篷帆布被掀開，李斌鑽出來時手上還端著半碗苞谷糊糊，碗沿沾著泥。
“藥裝車了沒有？”
“張鐵柱正搬呢。兩千瓶，四十箱，再加上封好的金條鐵盒和現金箱子，半個車廂都快塞滿了。”
“今晚就走。”
李斌手一抖，碗裡的糊糊晃到碗沿。
“天都黑了——”
“白天走，滿山都能看見。”顧衍朝西邊山道掃了一眼，“從後山小路繞出去，天亮前趕到縣城。到了先去縣醫院找值班院長，把通報原件和劉部長的簽字擺出來。”
“縣醫院要是不認呢？”
“把武裝部的介紹信給他看。再不認，你就讓他給劉部長打電話。”
李斌把粥碗往石頭上一擱，抹了把嘴：“發藥咋辦？”
“明早醫院一開門就掛牌。‘縣武裝部—向陽大隊聯合醫療援助小組’免費發藥點，設在醫院大門口。紅布橫幅掛起來，字寫大，別讓人擠亂。”
“領藥要登記？”
“必須登。”顧衍把一本空白登記簿丟給他，“誰領的，什麼病，多大年紀，發了幾瓶，底下留手印欄。這些紙你帶回來，一張都不許丟。劉部長拿著去市裡彙報，能交差，也能護住咱們。”
“黃金和現金呢？”
“一併交給劉部長。讓他走正式接收手續，封條和清單都在公文包裡層夾袋裡。你轉交的時候當面清點，他簽字，你簽字，兩份。”
李斌壓低聲音：“六十兩黃金就這麼交了？”
顧衍看著他：“一根都別碰。”
李斌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扭頭跑向卡車。
張鐵柱已經把最後幾箱盤尼西林搬上車廂，帆布蓋得嚴嚴實實。鐵盒子用麻繩捆在角上，推一把也晃不動。
兩個隊員坐在副駕駛和車廂裡，槍擱在膝蓋上。
“出發。”李斌拍了一下駕駛室頂棚。
卡車壓著低檔，沒開大燈，順著後山那條獵戶走的小路鑽進夜色裡。尾燈的紅點晃了幾下，被山彎吞掉。
顧衍在原地站了半分鐘，聽到引擎聲徹底遠去，才轉身回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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