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後勤處幹事死盯木盒裡泛著幽藍光澤的鋼珠，喉結上下滾動。
來前接到的指令，單寫明查處土匪窩。
誰能料到，這深山溝裡能生生摳出省城大廠都搞不定的尖端貨色。
顧衍合上木盒，臉上瞧不見半分情緒外露：“梁處長說笑了。深山溝一窮二白，大夥兒全憑一把子力氣刨食，哪有能耐造東西。不過是後山撿了些廢銅爛鐵，用土法子重新打磨出個模樣。權當逗悶子，讓您見笑了。”
這話砸進梁志遠耳朵裡，敲打得嗡嗡作響。
廢銅爛鐵？
土法子？
拿這套說辭糊弄鬼呢！
這種頂配級別的精密加工技術，要是幾把銼刀加個土法子能幹成，那這門手藝的價值簡直能蓋過一座金礦。
梁志遠當下心思狂湧。
今天領著人跑這一趟，本是奉張德元的安排跑來當黑臉，坐實老鷹嘴的罪狀，好給軍區那邊交差做文章。
眼下這局勢，哪是辦案子，這分明是一腳踩進流油的聚寶盆裡了。
私造武器這罪名固然唬人，可跟起點石成金的硬派工業實力比起來，算個屁事。
貪念如毒蛇亂竄，死死絞住腦髓。
梁志遠轉頭對準兩名仍在錯愕中的幹事，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發號施令：“小王，小李，你們倆去外頭核查採石場的安全生產規章，順道看看消防設施達不達標，回頭弄一份常規報告。我和顧衍同志，就生產技術轉化問題，單獨交流幾句。”
話講得冠冕堂皇，趕人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
兩名幹事對視兩眼，滿心憋屈。
礙於梁志遠身為調查組負責人的官威，兩人壓住火氣應諾出聲，轉身退出工棚。
【漏風工棚裡機油味刺鼻，光線昏暗沉悶。】
工棚裡獨留顧衍和梁志遠面對面站著。
梁志遠收起滿臉官腔，換上熱絡笑臉，搓著手湊到顧衍跟前。
他伸手掏出印著大前門字樣的香菸，磕出一根遞了過去。
“小顧同志，叫顧老弟顯得親近！”
梁志遠伸手拍打顧衍的肩膀，親熱勁十足，活脫脫相識多年的老友，“剛才老哥初來乍到，態度拿捏欠妥，老弟千萬別往心裡去。我也是替上邊跑腿差事，條條框框壓著，身不由己啊。”
顧衍不接香菸，靜立原地，兩眼直視對方，任由其順杆爬往下演戲。
“顧老弟是個透徹人，老哥就不兜圈子繞彎了。”
梁志遠見顧衍不接茬，全當沒看見這份冷淡，自顧自點燃菸捲，猛吸一口吐出青灰菸圈，嗓音刻意壓低，“你得罪的張德元，在省裡手眼通天，捏著不少大廠的命脈。他這回鐵了心下死手要整垮你們老鷹嘴。私造武器這頂大帽子蓋嚴實了，天皇老子出面也救不活你們。”
梁志遠眼底光芒明滅不定，丟出半截話頭：“這凡事皆有解法。解鈴還須繫鈴人，破局的門道，得從咱們工業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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