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第一機床廠的會議室裡,溫度在這一刻似乎降了下去。
除了暖氣片裡若有若無的水汽流動聲,連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炮管。
在這個年代,對於任何一個軍工廠來說,這都是兩個沉甸甸的字眼。
無縫鋼管的深孔加工、膛線刮研、耐壓測試。
這不僅需要全國最頂尖的技術工人,還需要大噸位的油壓淬火爐和動輒十幾米長的重型深孔鑽床。
在瀋陽,也只有少數幾個代號三開頭的保密大廠,才有能力承擔這種加工任務。
陸建國最先反應過來,他手裡的菸灰都掉在了褲子上。
“陶副部長!這絕對不可能!”
陸建國幾乎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那是採石場的土作坊!連吊車都沒有,拿什麼加工炮管?”
“一根六十毫米迫擊炮管,光是深孔鏜孔,就需要特製的導向套和進給力矩控制。”
“車床稍微有點震動,鑽出來的孔就是歪的。”
“稍微有一點偏差,打火的時候就是炸膛!那是要死人的!”
總工程師宋德祥也是連連擺手,神色裡滿是荒謬。
“陶部長,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我們一機床的工藝科,去年幫五二廠除錯過一次迫擊炮管的加工工藝。”
“光是鋼管的淬火工藝,就需要用大型立式淬火爐,還要有流動冷水降溫。”
“如果溫差不均勻,炮管內部的應力就消除不乾淨,打幾發就得變形。”
“他們老鷹嘴連個大電網都沒有,怎麼用電爐熱處理?”
省工業廳的張懷民也跟著點頭附和:
“對啊,陶部長,安全是第一位的。”
“大隊的作坊生產點彈簧和滾珠,已經是破天荒了。”
“這炮管涉及重型裝備,萬一出了亂子,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顧衍身上。
宋德祥的眼神里寫滿了“這年輕人要是敢說能造,那就是吹牛”的冷意。
顧衍沒有說話。
他的右手有些下意識地插在大衣口袋裡,手指在衣袋內側輕輕磨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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