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正道的新命令，像一道無形的電波，迅速傳遞了出去。
僅僅半天之後，一封加急加密電報就從省城發到了老鷹嘴的礦洞裡。
電報是方堅發來的，內容簡短，卻字字如冰。
“陳沖已於今日下午離開軍事法院，返回司令部。但……”周震唸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顧衍，“汪正道以‘該批次裝置調撥手續存在爭議，需待司法裁定明確歸屬’為由，透過軍事法院後勤科，向瀋陽鐵路局軍代處正式發函，要求對運載精密工具車床的平板車皮實施‘暫扣’。”
“暫扣？”
蘇雪正在給新安裝的高頻爐接電線，聽到這兩個字，手裡的剝線鉗停在了半空。
“對，暫扣。”
周震把電報紙遞過去，“方堅說，那臺車床現在就停在瀋陽南站的編組場裡，車皮被鎖在備用鐵軌上，動彈不得。鐵路軍代處那邊說，軍事法院的函件手續齊全，他們必須按規定執行。”
礦洞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林紅梅的“鞋墊計”確實漂亮，逼得汪正道不得不放人，保全了自己的政治聲譽。
但汪正道也立刻做出了反擊，而且打得更狠，更準！
他放棄了對人的糾纏，直接鎖死了物。
他不再糾結於向陽車間是否“非法”，而是抓住當初查扣張德元那批物資的“程式瑕疵”不放，聲稱裝置歸屬權有爭議。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這是一招絕殺。
沒有那臺精密工具車床，就無法進行炮管內膛的最終精加工和膛線刻劃。
他們現在就算把毛坯鑽出來，也只是一根光滑的鐵管，根本稱不上炮管。
三個月的軍令狀，期限一到，交不出合格的炮管，前面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博弈，全都化為烏有。
汪正道甚至都不需要再做什麼，只要靜靜地等著軍令狀到期，就能以“未能完成軍令任務”為由，名正言順地接管老鷹嘴的一切。
“他媽的！”
周震一拳砸在工作臺上，震得扳手零件叮噹作響，“這姓汪的真是屬王八的，咬住了就不鬆口！”
“立刻聯絡陶副部長！”
蘇雪扔下剝線鉗，快步走到搖把電話旁，“他是總後裝備部的，鐵路軍代處必須聽他的！”
顧衍搖了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來不及了。”
他拿起另一份剛收到的電報，“我剛才已經聯絡了陶副部長的辦公室。他的秘書說，陶副部長昨天下午就飛去京城開一個緊急的全軍裝備工作會議，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回瀋陽。”
五天！
五天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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