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個軍令狀，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一時間，他也是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兒地安慰：“林姐，您先別哭，咱……咱們再想想辦法，總能有辦法的……”
林紅梅哭嚎了足足有十分鐘，直到嗓子都啞了，才被錢有才和幾個好心的大媽連拉帶拽地扶進了糧站的辦公室。
一進門，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林紅梅上一秒還哭得死去活來，下一秒，她猛地收住了聲，利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飛快地用袖子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動作乾脆得像換了個人。
錢有才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恐慌中，端著一杯熱水遞過去：“林姐，喝口水……這事兒……這事兒可怎麼辦啊……”
林紅梅接過搪瓷缸子，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面的街道上瞟了一眼。
確認街角那個鬼鬼祟祟、負責盯梢的“眼線”已經匆匆離開去報信了，她的嘴角，緩緩地、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勾勒出一個狡黠又得意的弧度。
她轉過身，看著還一臉懵逼的錢有才，拿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錢啊。”
林紅梅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沙啞和沉穩，哪還有半分哭腔。
“你說，姓汪的那個老婆何秀芝，聽到這個訊息，今天晚上睡覺會不會笑出聲來？”
錢有才張著嘴，端著空托盤，徹底傻了。
他看看林紅梅那張看不出半點悲傷的臉，又回想了一下她剛才那奧斯卡影后級別的表演，腦子裡那根弦終於“啪”地一聲，接上了。
這……這是在演戲啊！
……
當天晚上。
老鷹嘴礦洞深處的電訊室裡，那臺經過改裝的竊聽裝置，忠實地記錄下了一段從紅旗縣供銷社家屬院，打往省城軍區大院一個秘密號碼的電話通話。
訊號很弱，雜音很大，但經過周震的處理，核心內容被清晰地還原了出來。
聽筒裡，傳來王建國那標誌性的、略帶諂媚的油膩聲音。
“……對，對，訊息千真萬確！今天上午，林紅梅那個潑婦在平順糧站又哭又鬧，半條街的人都聽見了。說是他們丟了一個從蘇聯進口的關鍵零件，姓蘇的那個女技術員急得要死，專案已經停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聲：“確定嗎？”
“確定！我派去盯梢的人親眼看到的！”
王建國的聲音裡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快感，“聽說他們那個女工，最近天天在車間裡發脾氣，摔東西，罵人，說機床精度怎麼都調不出來了。我看啊，他們這次是徹底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很好。”
那個男聲說道，“繼續盯著。不要有任何動作，等他們自己爛在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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