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令！
這三個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剛剛因為精密車床運抵而升騰起來的狂喜，瞬間被凍結，化為徹骨的寒意。
“財務與物資來源……合法性審計？”
周震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換了個方向。”
顧衍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不查我們的人了，也不查我們造的東西合不合法了。他要查我們的錢，查我們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致命一擊！
這才是汪正道真正的殺招！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用盡了各種驅趕、騷擾的手段之後，終於亮出了他那張準備已久的、足以一擊致命的捕獸網。
礦洞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蘇雪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我們的賬……顧衍，你做的那個‘四本賬’，頂得住嗎？”
顧衍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走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鐵皮櫃前，打開了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經磨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硬殼賬本。
“明面上的三本賬，天衣無縫。”
顧衍把賬本拍在桌上，“生產賬，記錄我們的產出和消耗，一清二楚。採購賬，林姐在平順和平順搞的那些票據，能應付任何檢查。財務賬，每一筆錢的進出，都掛在向陽大隊的集體戶頭上，合理合法。”
“但是，”他翻開了那本沒有任何標識的賬本，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用代號記錄的物資清單，“這第四本，我們的‘暗留賬’，只要被翻出來，我們就全完了。”
這本賬，記錄著向陽車間真正的“第一桶金”。
那些當初從鐵佛寺張德元匪幫手裡繳獲，卻沒有上報，被顧衍私自截留下來的技術物資！
蘇雪的呼吸一滯，她快步走到桌前，看著賬本上的那些熟悉的代號，一顆心直往下沉。
“TFS-01，瑞士產精密手錶機芯，三十套。我們現在校準量具用的基準件，就是從這裡面拆的。”
“TFS-03，德產軍用夜視儀鏡片，十二塊。高頻爐的觀測窗，用的就是這個。”
“TFS-07，高強度鎢鋼合金棒，二十公斤。我給你車的那幾把特種鏜刀，還有現在試驗用的硬質合金鑽頭，全都是用它磨的！”
蘇雪的指尖在那些記錄上劃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東西，都是花錢都買不到的寶貝。
正是靠著這些“灰色”的家底，向陽車間才能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創造出一個又一個技術奇蹟。
但現在，這些曾經的依仗，都變成了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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