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那根彈簧，蘇雪的手頓住了。
她把那根彈簧捏在指腹間，輕輕捻了半圈。
又從料筐裡捏起相鄰的那根，同樣捻了一下。
旁邊記數的顧衍筆尖停在紙上。
“怎麼了？”
“這兩根不對。”
蘇雪把兩根彈簧單獨擱在檢驗臺邊角。
周震正搬著木箱往這邊走，聽見這話腳步頓住。
“不對？哪不對？我之前拿卡尺卡過，外徑、壓縮量全在公差裡。”
李建軍也湊過來，拿起那兩根彈簧對著燈照了照。
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找出毛病。
“沒裂紋啊蘇工。”
李建軍把彈簧放回檯面上，“肉眼瞅著全好的，數湊齊了就趕緊裝箱，晚了怕張德元那邊又出么蛾子。”
“蘇工，我知道你講規矩。”
李建軍把手裡的工件擦了擦，“可這不是非常時期嗎？張德元那邊卡著點等著抓咱們把柄，晚交兩個小時，他都能給咱們扣延誤軍機的帽子。”
趙二狗也湊過來，搓了搓手上的石棉灰。
“是啊蘇工，這都熬了快四十八小時了，大家眼睛都熬紅了。兩根而已，混在兩千根裡，誰能挨個挑出來？”
“就是。”
周震把木箱往地上一放，木頭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裝備部收貨從來都是抽檢，抽不到就萬事大吉。先交了差，把這關過了再說。”
“我當兵那會兒，也遇過彈簧帶點小瑕疵的，湊合用也沒啥大事。”
周震抹了把臉，“先過這關，後續咱們再把工藝往細了磨，不耽誤事。”
蘇雪沒說話。
她拿起那兩根彈簧，手腕一翻。
哐當。
兩根彈簧砸在水泥地上，脆響在嗡嗡轉的機床背景音裡炸開，壓過了退火爐的排氣聲。
檯面上擱的游標卡尺被震得滑了半寸。
滿屋子的聲音瞬間停了。
李建軍臉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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