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弱,火星在夜風裡明明滅滅。
草部落的人三三兩兩散去,棚屋間的腳步聲和低語聲被夜色揉碎。
草根最後一個離開。
他走到林野面前,嘴角還沾著烤肉的油脂,此刻完全卸下白天的戒備和惶恐,露出憨直的笑容。
“巫,你們火部落的鹽,是我吃過最好的東西。”他撓了撓後腦勺,頭髮裡的草屑簌簌往下掉,“再過段時間你們來,我去西邊的懸崖上摘一種特別甜的野果,那種果子,只有最會採摘的草部落人才能摘到。”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卻不經意地瞟向遠處。
草葉正被一個女人牽著往棚屋走,小小的背影在夜色裡縮成一團,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草根往那背影上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強行扯開。
“我妹妹……給你添麻煩了。”草根的聲音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巫,你們火部落的人,都是好人。”
他沒再多說,轉身大步走進夜色。林野看著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轉身時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片刻後,林野帶著草芯來到他暫住的棚屋。
石牙和風羽守在棚屋兩側,草壽猶豫片刻,也守在門外。
草部落的幾個年輕人原本想湊過來看熱鬧,被草壽用眼神瞪了回去。棚屋外的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緊張,彷彿這小棚屋裡坐著的,是兩個能跟天神說話的人。
草芯掀開獸皮簾子,彎腰進去。
她的動作因疲憊而有些遲緩,脊背仍挺得筆直。
林野跟在後面,簾子落下,把外面的篝火和人聲隔開。
棚屋裡點著一支火把,火光搖曳。草芯盤腿坐在乾草墊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直視林野。
“火部落的巫。”草芯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帶著豁出去的決絕,“如果你還是想去東邊的先祖葬地……很抱歉,我沒辦法幫你。”
林野搖頭,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不是要打破規矩。”林野的聲音很低,卻在棚屋裡字字清晰,“我曾在另一個地方,遇到過相同的症狀。後來我向天神祈求了七天七夜,天神……告訴了我一些東西。”
草芯心裡一緊。
她沒有打斷,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獸皮。
林野開始描述。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撈出。
“最開始,病人會覺得累。不是打獵的那種累,是睡醒了也累。接著牙齦腫起,從裡面往外脹,一碰就出血。”
草芯的呼吸停住,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皮膚上會出現紫斑。”林野用手指在自己的小臂上比劃了一下,“憑空冒出來的紫斑,最開始只有草籽大,慢慢長到榛子大。再往後,骨頭會疼,晚上疼得最厲害。”
草芯的身體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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