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今天是調了鬧鐘，只睡了三個小時就出來了。便利店上夜班本來就累，白天出來一趟困得不行，但她沒辦法。
上次跟她媽見面之後，她媽就三番兩次給她打電話，勸她考慮那個提議。後來眼看著暫時說服不了她，才退而求其次。
也就是要求以後她每個月至少給她打兩千，不然就去她上班的地方鬧。——甚至，她媽原本要求的是和以前一樣的三千，但她說了，她現在月工資才四千二，除去房租、伙食，一個月最多隻能剩兩千，愛要不要。
她也不知道她媽是怎麼找到她工作地址的——也許是透過她朋友圈的蛛絲馬跡。反正她沒跟她說過，也沒跟任何人說過。
但她媽就是在電話裡說了：“你別以為我找不到你。你現在便利店上班吧？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的夜班，對吧？我打聽過了。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去你們店門口等著，天天等。”
她知道她媽做得出來這種事。她這輩子，有這樣的媽，多少苦都吃過了，多少丟人的場面都經歷過了，但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無助過。她媽是她血緣上的親人，是她法律上該贍養的母親，她躲不掉，也甩不開。
所以今天她來銀行，是想辦張信用卡週轉一下。
她現在一個月四千二，交完房租一千二，只剩三千。再給她媽打兩千，就剩一千。吃飯坐車買日用品，一千夠幹什麼？
她需要一張信用卡，哪怕額度只有五千，也能週轉一下。
可銀行不給她辦。信用評分不足。她離開沈飛雲後打過的這幾份工，工資都太低了，信用卡審批根本過不了。
她站在自助機器前面，手指頭在螢幕上戳了好幾下，頁面一直提示她“信用評分不足，暫時無法辦理”。
她退出來，又重新進去，試了另一臺自助機，還是同樣的提示。她站在那兒，緊盯著螢幕上顯示的那行字，嘴唇抿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走廊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那聲音不大，隔著一道磨砂玻璃和一條走廊，模模糊糊的，但蘇寧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她站在自助機器前面，手指頭還按在螢幕上，耳朵豎了起來。
“這是一千萬……是我婆婆給的。我懷孕了，她給的獎勵。”
是賈小雨的聲音。
蘇寧的手停在螢幕上方，整個人僵了一瞬。她慢慢轉過頭，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排VIP室的門關著，磨砂玻璃透出暖黃色的燈光，看不見裡面的人。
但她認得那個聲音。她在名雅國際聽過，那個年輕、清亮、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女聲。
“我懷孕了，婆婆給的獎勵。”
蘇寧站在自助機器前面，無助得就像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存款一千萬和一張五千元的信用卡都辦不下來的強烈對比，對她而言，簡直就像是公開的處刑。
她甚至沒有那個勇氣聽完。幾秒後，她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後有人在追。
她低著頭，肩膀縮著，連自助機器上那張打出來的“信用評分不足，暫時無法辦理”的結果小票都沒拿。
穿過大廳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排隊的老太太，對方哎喲了一聲，她也沒道歉，推開玻璃門就衝了出去。
外面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站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她扶著欄杆喘了好幾口氣。胸口那口氣堵得厲害，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眼前還在晃著剛才那個場景——雖然她根本沒有看到，只聽到了聲音，但她腦子裡自動補出了畫面。
賈小雨坐在VIP室的皮椅上，面前堆著一捆一捆的錢，旁邊的櫃員彎著腰在數，沈飛雲站在旁邊，也許還把手搭在賈小雨的肩膀上。
一千萬。一千萬只是這次懷孕的獎勵，其他的據說還有幾千萬的別墅，幾百萬的跑車，等等。這是什麼概念？
蘇寧站在太陽底下，用手擋著額頭，覺得頭有點暈。她一個月四千二，房租一千二，給她媽兩千，剩一千過日子。一千萬她得幹八百多年，從宋朝開始幹到現在，不吃不喝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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