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從地裡回來,褲腿捲到膝蓋,鞋上沾著泥巴。河灘地的花生剛冒芽,她蹲在地頭一棵一棵看了一上午,心裡踏實多了。
推開院門,她愣了一下。
院子裡多了兩個人。王翠花和春芳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周母在旁邊陪著,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尷尬還是無奈。秋菊站在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朝桂花使了個眼色。
桂花把鋤頭靠牆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嬸子怎麼來了?真難得。”
王翠花站起來,臉上堆著笑。那笑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看熱鬧、幸災樂禍,今天帶著小心和討好,像做了虧心事的人賠笑臉。
“桂花,回來了?地裡忙完了?”
“嗯。”桂花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手,沒多說話。
春芳也站起來,手裡提著一隻蘆花雞,綁了腳,放在地上咕咕叫。旁邊還有一包水果糖,油紙包的,擱在凳子上。
“桂花,這是我和我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少。”
桂花看了一眼那隻雞,又看了一眼那包糖,心裡冷笑。王翠花和春芳,一個是村裡出了名的長舌婦,一個是在警察面前作偽證被訓得不敢吭聲的。她們來道歉?來送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嬸子,有話直說。”桂花在石墩上坐下來,“東西你們拿回去,心意我領了。”
王翠花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桂花,以前是我嘴賤,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今天是誠心來給你賠不是的。”
春芳也在旁邊幫腔:“桂花姐,我姑就是嘴上不饒人,她其實人不壞。你看她都給你賠不是了,你就別計較了。”
桂花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心裡跟明鏡似的。伸手不打笑臉人,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她要是把東西扔出去,反倒顯得她小氣。以後在村裡還要做人,不能把事情做絕。
“嬸子,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桂花把那包糖塞回春芳手裡,“東西你們拿回去。有話就說,我還得去地裡幹活呢。”
王翠花和春芳對視一眼,訕訕地把糖收了。雞還在地上咕咕叫。
王翠花搓了搓手:“桂花,我今兒來,其實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桂花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春芳有個弟弟,叫春明,王家莊的,離這不遠,今年二十。在鎮上跟個師傅學蓋房子,手藝學得差不多了,師傅說他腦子好使,過兩年就能出師。”王翠花邊說邊看桂花的臉色,“小夥子人老實,不賭不嫖,就是家裡窮了點。但人家說了,只要姑娘好,聘禮不會少。”
桂花聽到這兒,心裡全明白了。“嬸子是來給秋菊說媒的?”
王翠花一拍大腿:“桂花,要不你能賺到錢呢。我還沒說你就猜到了!秋菊今年也十五了,該說婆家了。春明那孩子,我真的不騙你,人品沒得說。你要是願意,先讓他們見見?不合適就算了,不強求。”
桂花沒接話,看了一眼灶房門口。秋菊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低著頭,手攥著衣角,指甲掐進布里。
“嬸子,秋菊的事我做不了主。我爹媽還在,爹媽說了算。再說她才十五,不著急。”
“哎喲,十五也不小了。先相看著唄,又不是馬上過門。”
桂花站起來,把地上的雞提起來塞給春芳。“嬸子,雞你們帶回去。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有訊息我讓人捎話。”
王翠花還想再說,桂花已經轉身進了灶房。兩人只好訕訕地走了。
她們前腳剛走,後腳王嬸和玉蘭就來了。訊息傳得快,村裡的事瞞不住人。
王嬸一進門就問:“桂花,王翠花和春芳來過了?是不是來給秋菊說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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