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那弟弟,我見過一面。”王嬸壓低聲音,“小夥子長得還行,聽說在鎮上跟著個師傅學蓋房子,本事學到啥程度誰知道呢。最要命的是他媽,在她們村出了名的難纏。秋菊要是嫁過去,怕是沒好日子過。”
玉蘭也在旁邊接話:“桂花,你可不能答應。王翠花那個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她跟咱們結了親,以後更得騎在咱們頭上。”
“我沒答應,拖著呢。”桂花說,“先打聽打聽再說。”
“對,先打聽。”王嬸說,“玉蘭,你讓周強去王家莊問問,桂花,讓你孃家那邊也去問問。”
王嬸嘆了口氣:“桂花,你現在不一樣了。生意做大了,日子好過了,村裡人眼紅。王翠花來給秋菊說媒,多半是看上你家的條件了。你想想,秋菊要是嫁給她侄子,以後你們就是親戚。她能不沾光?”
桂花的臉色沉了下來。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層。
玉蘭拉著她的手:“桂花,你可不能心軟。秋菊的婚事,你得替她把好關。”
桂花點了點頭,心裡又酸又暖。
送走了王嬸和玉蘭,桂花回到灶房。秋菊正蹲在灶臺邊燒火,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姐,我不想嫁。”
桂花蹲下去,把秋菊手裡的火鉗拿過來,拉著她的手。“沒人逼你嫁。姐不會讓你隨便嫁人的。”
“我怕她們在背後使壞,我怕你為難……”
“怕啥?”桂花拍了拍她的手,“她們有本事衝我來。你的事,你說了算。她們算老幾?”
“姐,我就想在家陪著你,幫你照顧建英建歡。”
“傻丫頭,哪有姑娘不嫁人的。你現在還小,不著急,咱們慢慢挑,得挑個好的,別像姐一樣。”
“姐,我都聽你的。”
夜裡,桂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王翠花來給秋菊說媒,不是好心,是圖她家的條件。春明,二十歲的泥瓦匠,聽著不錯,但她沒見過人,不知道底細。王翠花那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她說“不賭不嫖”,也許是真的,但她沒說“家裡窮成什麼樣”“小夥子脾氣好不好”“他媽是不是善茬”。
“姐,你還沒睡?”秋菊在炕尾小聲問。
“沒呢。你也睡不著?”
“嗯。”秋菊翻了個身,面朝桂花的方向,“姐,你說王翠花還會再來嗎?”
“會來。她那個人,不死心。”
“那怎麼辦?”
“先拖著。讓周強去王家莊打聽打聽,也讓樹生去問問。打聽清楚了再說。”桂花的聲音很平靜,“你別怕,姐心裡有數。”
秋菊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姐,你真好。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是我的妹妹,不對你好對誰好?”
秋菊沒再說話,但桂花聽見她吸了吸鼻子。
她吃過苦,不能讓秋菊再吃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