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訊息的人還沒回來，王翠花倒先來了。
那天下午，桂花和秋菊正在院子裡翻曬蘿蔔乾，王翠花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桂花！在家呢？”
桂花抬起頭，看見王翠花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一件暗紅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她八百塊錢。婦人後面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個子不矮，長得還算周正，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低著頭，站在門口不吭聲。
桂花的心裡“咯噔”一下。王翠花這是等不及了，直接把春明和他媽帶來了。
“喲，嬸子來了？”桂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這兩位是……”
王翠花笑著把人往裡讓：“桂花，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春芳的弟弟春明，這是他媽，王家莊的。我尋思著，光嘴上說沒用，不如帶過來讓你看看。”
桂花心裡不痛快，但臉上沒露出來。人家都到家門口了，總不能把人往外攆。她把王翠花三人讓進院子，搬了凳子讓他們坐。秋菊低著頭進了灶房，桂花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也沒叫她出來。
春明媽一進院子，眼睛就沒閒著，上下左右打量了個遍，從灶房看到雞窩，從雞窩看到柴房，最後目光落在院子裡晾著的蘿蔔乾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家就這幾間屋？”春明媽開口了，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鍋底。
桂花倒了三碗水端過來，把碗放在他們面前。“嗯，就這幾間。”
“你男人呢？”春明媽又問。
“不在家。”桂花沒多說。
王翠花趕緊打圓場：“桂花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可不容易了。又是種地又是做買賣的，醃蘿蔔都賣到縣城去了，厲害著呢。”
春明媽“哦”了一聲，端起碗喝了口水，眉頭皺了一下——可能是嫌水不夠甜。她放下碗，眼睛又往灶房裡瞟。
“你妹妹呢？聽他姑說叫秋菊，今年多大了？”
“十五。”桂花說。
“十五也不小了。”春明媽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家春明今年二十，比你妹妹大五歲，倒也般配。春明在鎮上跟師傅學蓋房子，再過一年就能出師了。出師以後一天能掙兩三塊，養活一家子不成問題。”
春明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他媽說啥他點頭，像個木頭人。
桂花看了春明一眼。長得還行，個子也不矮，但整個人蔫蔫的，眼神發直，他媽說話的時候他就低著頭摳手指。桂花問他一句：“你在鎮上跟哪個師傅學？”
春明抬起頭，張了張嘴，看了看他媽，又低下頭。“跟……跟張師傅。”
“學了多久？”桂花又問。
春明又看了看他媽，春明媽替他回答了：“就是鎮上那個張師傅，蓋了十幾年房子的，手藝好著呢。春明跟他學了兩年了，師傅說他腦子好使。”
桂花心裡明白了。這小夥子，沒主見。他媽不開口，他連話都不會說。要是秋菊真嫁過去，以後婆媳鬧了矛盾，他屁都放不出一個。
春明媽又開口了：“桂花，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們家條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會虧待你妹妹。聘禮嘛……”她伸出一隻手，“五十六塊錢，不少了吧？”
桂花沒接話。她在等春明媽說出更難聽的話。
果然，春明媽話鋒一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嫁妝可不能太少。你妹妹過來是過日子的，不是來享福的。我們家春明能掙錢，你們家也不能太摳搜。”
王翠花在旁邊打圓場：“哎呀，嫂子，你這話說得早了，人家秋菊還小呢，咱們今天就是來認認門，他倆要是能看對眼，就先處處看。”
桂花笑了笑，端起碗喝了口水。“嬸子，我妹妹才十五，不著急。再說我爹媽還在，這事得我爹媽說了算。我就是個姐姐，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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