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梅從包裡取出手銬,走到黑子面前。黑子往後退了兩步,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又沒犯法——”
“騷擾婦女,尋釁滋事,造謠誹謗。三樣夠不夠?”方明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陳小梅彎下腰,把黑子的手拉過來,“咔嚓”一聲,手銬銬上了。那聲音清脆,傳出很遠,老槐樹底下每一個人都聽見了。黑子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渾身抖得像篩糠。
黑子娘看見兒子被銬,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搶人,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你們不能抓我兒子!他是冤枉的!”黑子娘哭喊著,聲音尖利得刺耳。
“嬸子,你兒子的事我們調查清楚了。要不是念在你年紀大了,你誹謗桂花,也是可以帶走的,你要是再鬧,我只能公事公辦了。”方明偉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很硬。
黑子娘愣住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看著黑子手上的銬子,看著老槐樹下那些作證的人,看著桂花。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睛一翻,身子一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媽——媽!”黑子想衝過去,被陳小梅拉住。
有村民上去扶黑子娘,掐人中,拍臉。黑子娘躺在地上,嘴唇發紫,眼珠翻白,人事不省。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躺在地上哭。“我兒子是冤枉的……冤枉的……”
方明偉沒再看她,轉過身,看著村長周智勇。
老槐樹底下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明偉身上。
“周村長。”方明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黑子在你們村橫行這麼多年,偷雞摸狗,騷擾婦女,作為村長,你不會不知道吧?”
周智勇的臉漲紅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當村長十來年了,村裡出了這樣的人,就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方明偉看著他,“桂花報案前一天晚上,黑子帶人砸她家院牆,往院子裡扔啤酒瓶,你聽說了沒有?”
周智勇低下頭。“聽,聽說了……”
“那你做什麼了?”
周智勇不說話了,額頭上冒出了汗。
“你什麼都沒做。”方明偉的聲音不大,卻讓人不敢直視,“你知道黑子欺負桂花,知道他在村裡胡作非為,你裝作不知道。要不是桂花自己去派出所報案,你是不是還要裝聾作啞?”
周智勇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方所長,我……我也管過,他不聽……”
“管過?”方明偉看著他,“你怎麼管的?找他談過一次話?勸他兩句?他偷雞摸狗,你報告過派出所嗎?他騷擾婦女,你處理過嗎?”
周智勇不說話了。
“你是村長,村裡出了事,你有責任。今天這事,桂花要是忍了,黑子明天還要欺負下一個。要你這個村長有什麼用?”方明偉的聲音緩了下來,但還是硬邦邦的,“以後村裡再有這樣的人,你第一時間報告派出所。再發現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就寫報告上去,撤了你的位置。”
周智勇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老槐樹底下的人誰也沒說話,那幾個和黑子一起欺負桂花的年輕人把頭埋得低低的,好像生怕被認出來,有人嘆了口氣,有人低低私語。
方明偉轉向桂花,聲音溫和了許多。“桂花,你被人欺負沒有選擇忍氣吞聲,好樣的。以後有事直接來派出所,不用怕。”
桂花的眼淚湧了上來,她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來。
方明偉和陳小梅押著黑子往腳踏車方向走。黑子低著頭,手上的銬子在陽光下閃著光。老槐樹底下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拍手叫好。黑子娘還躺在地上哭,有人去扶她,她一把推開,自己爬起來,踉踉蹌蹌跟了幾步,又站住了,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