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黑子被押走,看著他手上那副銀色的銬子,看著他低著頭的樣子。她以為自己會哭,沒哭。她以為自己會笑,也沒笑。她只是覺得後背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王嬸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桂花,沒事了。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玉蘭也走過來,眼圈紅紅的。“桂花,你受苦了。”
桂花搖了搖頭,看著她們,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強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黑子被押上車。他轉過身,衝桂花咧嘴笑了笑。“嫂子,以後他再敢來,我們替你揍他。”
人群漸漸散了。桂花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些離開的背影。劉嬸、老李、春草、還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人。他們平時不說,今天都站出來了。不是因為她給過他們什麼好處,是因為他們心裡有桿秤,知道誰對誰錯。
建英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抱住桂花的腿。“媽,那個壞人被抓走了?”
桂花蹲下去,把建英抱起來。“嗯,抓走了。”
“那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
建英笑了,摟著桂花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桂花把建英摟緊,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天邊的夕陽。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鋪在土路上,像一條金色的河。風從河灘地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氣,也帶著蘿蔔苗的青澀味。桂花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從來沒有這麼好聞過。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明天怎麼過?今年這個時候,她自己撐起了一個家,還把黑子送進了派出所。以後可以好好睡覺了,再也不用怕半夜的腳步聲,再也不用怕院牆外面的鬨笑,再也不用怕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睛。
她轉過身,抱著建英往回走。建英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摟著她的脖子,很快就睡著了。秋菊跟在旁邊,走得很快,臉上帶著笑。
“姐,今天真解氣。”
桂花沒說話,笑了笑。
回到家,周母已經把建歡哄睡了,灶房裡溫著粥。桂花把建英放在炕上,蓋好被子,去灶房端粥。周母坐在灶臺邊燒火,看見桂花進來,眼眶紅了。
“桂花,今天的事,我在院子裡聽見了。有人在村口喊,說黑子被銬走了。”
桂花端著粥碗,坐下來。“嗯,抓走了。”
周母的眼淚掉下來了。“總算有人替咱們做主了。你受苦了。”
桂花沒說話,把粥喝完,把碗洗了。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灶房門口。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圍牆上的碎玻璃閃著光。她摸了摸口袋,彈簧刀還在,硬邦邦的。她把刀掏出來,按了一下按鈕,刀刃彈出來,寒光一閃。她盯著刀刃看了好一會兒,又把刀合上,揣回口袋裡。
她不怕了。不是因為有刀,是因為她知道,村裡有人願意為她作證,警察站在她這邊,法律不會放過壞人。
明天還要去地裡,蘿蔔該澆水了,花生也快該下種了。活兒一堆一堆的,沒個完。但她不怕。她連黑子都不怕了,還怕什麼?
她把板凳搬回灶房,回了屋。看著已經熟睡的兩個女兒和妹妹,嘴角彎了一下,無聲的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圍牆上,照在那片她種滿蘿蔔的河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