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桂花,開門,有急事。”
桂花的瞌睡一下子全跑了。她聽出是村長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村長半夜上門,不是小事。她趕緊披衣下炕,走到門口,手放在門閂上,沒敢開。
“誰?”
“我,周智勇。”村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桂花,你開門,派出所的同志來了。”
桂花聽見“派出所”三個字,手抖了一下。她把門閂抽開,推開院門。村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人——鎮上派出所的方明偉所長和陳小梅。兩個人都穿著警服,臉色凝重。
桂花的腿有點發軟,扶著門框站穩了。“方所長,陳警官,出啥事了?”
方明偉看了她一眼,沒在門口說,走進院子。桂花把人讓進灶房,點上了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幾個人的臉都陰晴不定。秋菊從裡屋探出頭,桂花說“沒事,你睡”,秋菊又縮回去了。
方明偉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桂花,我跟你說個事。你男人周耀光,出事了。”
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咋了?”
“他殺了人。”方明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殺了張美麗。”
桂花站在灶臺邊,一動不動。
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灶臺冰涼。她把手撐在灶沿上,指甲掐進灶臺的泥灰裡,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陳小梅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桂花,你坐下。”
桂花被她按著坐下來,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抖得厲害。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讓它不抖,可它還是抖。
方明偉繼續說:“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是省城派出所打電話來的,說周耀光在外地跟張美麗起了衝突,動了手,張美麗沒搶救過來。他現在關在那邊,案子還在調查。”
桂花聽著,腦子裡嗡嗡的。她想起周耀光走的那天,扛著蛇皮袋,頭也不回。他說“我有兒子了”,眼睛裡那點亮光。他跟張美麗走了,去外地,去過他的好日子。她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沒想到再聽到他的訊息,是他殺了張美麗。
“桂花,你沒事吧?”陳小梅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桂花搖了搖頭。“沒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方明偉嘆了口氣:“桂花,我們來就是通知你一聲。後續可能會有警察來找你瞭解情況,你心裡有個數。周耀光那邊,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們可以幫你聯絡。”
桂花沒說話。
方明偉站起來,陳小梅也跟著站起來。“桂花,你好好休息。有啥事,隨時來派出所找我們。”
桂花送他們到院門口。村長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院門關上,桂花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臉上,白慘慘的。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灶房。油燈還亮著,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映著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她坐在灶臺邊,看著那盞油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