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205章 會不會太多了(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小時前

天剛擦黑,桂花香飯館的燈剛點亮不久,院門就被人敲響了。秋菊正在前廳擺碗筷,聽見敲門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她認出了門口站著的人——老劉走在前面,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在的表情,像是走了一路都沒有想好該用什麼表情跨進這道門檻。他身後跟著謝海濤,手裡提著兩個紙包,上上下下看了幾遍,才跨進門檻。

秋菊手裡的碗還沒放下,嘴已經快過動作:“喲,還好意思來?”

老劉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了僵。謝海濤倒沒有惱,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紙包放在櫃檯邊上,然後彎腰鞠了一躬,語氣不算低聲下氣,但帶著幾分誠懇:“是我們不對,對不住。買了點東西,不值什麼錢,給家裡孩子嚐嚐。”

秋菊看著他,又看了看櫃檯上那兩包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被堵住了。她“哼”了一聲,但還是伸手接過紙包,放在了櫃檯底下:“別以為買點東西就完事了。我姐心軟,我可不好糊弄。”她頓了一下,像是替桂花劃了一道她還沒來得及親自劃下的邊界,“我姐答應教你,我也就不說啥了。但我說在前頭,教可以,不能白教。”

謝海濤沒有猶豫,站在櫃檯前面:“應該的。你說,要多少學費?”

秋菊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但他接得這麼快,她反而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幹脆。她張了張嘴,遲疑了片刻,才說出一句:“一百塊?”她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在心裡掂量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家醃蘿蔔賣得好,你學會了肯定不虧。”

謝海濤幾乎沒有停頓:“好,那就一百塊。”

老劉聽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眉頭皺了一下,伸手扯了扯謝海濤的衣角。謝海濤偏過頭,輕輕拍了拍老劉的手背,像是在說“我心裡有數”。老劉沒再說什麼,把手收了回去,站在旁邊沒有再動。

桂花一直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看完了秋菊的嘴硬心軟,看完了老劉的猶豫,也看完了謝海濤拍老劉手背的那個動作,然後她走了過來:“既然要教,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謝海濤轉過身,站直了:“我叫謝海濤。今年二十七,早些年跟著師傅學過做菜,後來在外地開了家小館子。”他頓了一下,“可我沒本事,開垮了。我是真心想學醃蘿蔔。桂花姐,謝謝你願意教我。”

秋菊在旁邊聽到“桂花姐”三個字,立刻皺了眉:“叫什麼姐,我姐也才二十七,跟你一樣大,都讓你叫老了。”桂花被秋菊的語氣逗笑了,嘴角彎了一下。謝海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叫錯了,臉一下子紅了:“對不住對不住,我沒想到桂花香這麼紅火,老闆居然這麼年輕。”秋菊哼了一聲:“瞧不起誰呢?”桂花擺了擺手:“沒事,叫姐也行。秋菊,別逗他了。”秋菊這才住了口,轉身回後廚去了,但她走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謝海濤還站在櫃檯前面,像是還沒有完全從剛才那陣尷尬裡緩過來。老劉站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他看著謝海濤把話說完了,又看了一會兒櫃檯上的碗筷,然後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粗糙的鈍感:“桂花,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句能替他站住腳的話,“那封信,是我糊塗。我知道這事不地道,也沒臉求你原諒。你能不趕我們走,還願意教他,我心裡知道是欠你的。”他說完沒有等桂花回答,低下頭,像是已經把那句話從身上卸下來了。

桂花站在櫃檯後面,聽他說完:“老劉,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她沒有說原諒,沒有說沒關係,只是把這句話放在那裡,替他蓋住了那道他已經親手翻開的縫。老劉沒有再接話,但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才移開目光,退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桂花看了一眼謝海濤,又看了一眼他手裡提著的紙包:“吃飯了沒?”謝海濤搖了搖頭:“還沒。”桂花轉身往後廚走:“坐著等會兒,我去下碗麵。”她沒有問老劉吃了沒有,但她多拿了一副碗筷。面端上桌的時候,兩碗清湯麵,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謝海濤看著那碗麵,低頭吃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又吃了一口,才放下筷子:“桂花姐,你就不怕我學走了你的手藝?”桂花在他對面坐下:“怕什麼。你要是真能學走,那是你的本事。”謝海濤沒有再問,低頭把碗裡的面吃完了,連湯也喝了乾淨。

老劉坐在旁邊,把自己那碗麵推到了謝海濤面前:“你多吃點。”謝海濤沒有推,接過去吃了一口。桂花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的賬本攤開著,但她一個字都沒有記。她只是等他們自己把那碗麵吃完,等他們自己在開口之前先想好該從哪裡說起。

謝海濤放下碗,站起來:“桂花姐,我明天能來學嗎?”桂花點了點頭:“行。早上八點,來店裡就行。”謝海濤沒有再多說,轉身往外走。老劉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桂花,嘴張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上了謝海濤的腳步,消失在夜色裡。

秋菊從後廚探出頭,看著門口的方向:“他明天真會來?”桂花把賬本合上:“會來。”秋菊沒有說話,回到灶臺前把桂花洗好的碗擦乾淨,碼進櫃子裡。她擦完最後一隻碗,把抹布搭在水池邊沿上,站了一會兒,像是把那句話在心裡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放出來:“姐,一百塊,是不是太多了?我沒想到他會答應。”

桂花沒有接話。秋菊又停了一下,自己把話接了回去:“不過我覺得不多。誰讓他們先對不住咱們家。”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桂花,低頭把那疊擦好的碗重新碼了一遍,像是在用那隻碗替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找一個不會被碰倒的落腳處。桂花看著她把碗碼整齊,沒有戳穿她話裡那半截心虛和半截硬氣,只是把賬本合上,站起來:“明天早點起來,把灶臺收拾出來。”秋菊應了一聲:“知道了。”桂花轉身往後廚走,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讓秋菊看見。夜色從院牆外漫進來,那棵桂花樹的葉子還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也在替她守著那道剛剛合攏的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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