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娟第二天醒得比平時早。
天剛矇矇亮，窗外那堵牆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露水掛在牆面上，順著石縫往下滲。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隻空碗上——昨晚林母端雞湯過來的那隻碗，她洗乾淨了，擱在灶臺上已經晾了一夜。
吳娟站起來，把碗拿在手裡看了看，碗沿上一點油漬都沒有了，乾乾淨淨的。
她端著碗出了西屋，繞過那堵牆，走到東屋門口。
東屋的門開著，林母正蹲在灶臺前添柴，鍋裡冒著白氣，粥的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
聽見腳步聲，林母抬起頭，看見吳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那隻洗乾淨的碗，愣了一下，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娟子，咋起這麼早？”
吳娟把碗遞過去：“媽，昨天的碗，我洗乾淨了給你送過來。”
林母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碗沿擦得乾乾淨淨，泛著一點晨光。
她把碗擱在灶臺上，順手掀起鍋蓋，白氣呼地湧出來，粥香更濃了：“吃了沒有？正好粥剛熬好。”
吳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媽，我回去煮就行，不麻煩你了。”
林母已經拿了一隻碗，舀了一勺粥，擱在桌上，又拿了一雙筷子放在碗沿上：“我都煮好了，還折騰回去幹啥，坐下吃，我去給你煮個雞蛋。”
吳娟站在門框裡沒動：“可是，媽，分家了，我……”
林母抬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但穩穩的：“分家咋了？分家了你就不是我兒媳婦了？”
吳娟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圍裙的邊角。
她沒有再說什麼，跨過門檻，在桌邊坐了下來。
她端起那碗粥，粥燙，她吹了一下才送到嘴邊，米粒都熬開了花，軟軟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從胃裡開始暖起來。
樹皮從裡屋揉著眼睛走出來，看見吳娟坐在桌邊，愣了一下：“嫂子？”
然後他又喊了一聲“嫂子”，去井臺邊舀水洗臉了。
冬梅也出來了，喊了一聲“嫂子早”，然後坐下來等著盛粥。
吳娟端著碗，聽著樹皮在井臺邊嘩啦嘩啦洗臉的聲響，聽著冬梅跟林母說“媽我不想吃水煮蛋，我要吃吃荷包蛋。”，
聽著灶膛裡柴火噼啪的響聲——那些聲音隔了一個早晨，終於重新落進她耳朵裡，比隔著牆聽要近得多，也真得多。
吳娟從東屋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那堵牆被照得暖融融的，牆面上的露水正被一點一點曬乾。
她正往回走，院門口忽然閃進來一個人影——劉曉玲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油光光的，挎著個布兜，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目光落在吳娟身上，先看了吳娟一眼，又看了一眼東屋的方向，臉上那點笑收了一下，但沒有停步，徑直繞過那堵牆，朝西屋院門走去。
吳娟跟在她後面進了西屋：“媽，你咋來了？”
劉曉玲把布兜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樂意地響起來：“啥叫我咋來了？你懷著身子，我不得來看看？你這肚子裡的可是咱吳家的希望。”
吳娟沒有接話，轉身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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