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藍色碎花頭花，秋菊第二天又戴了。
第三天也戴了。
第四天她洗了頭髮，把它摘下來擱在窗臺上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又別了上去。
桂花看見了，沒有問，只在她路過櫃檯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像是什麼都知道了。
一連幾天，謝海濤在後廚幹活的時候總是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切菜的時候刀落得比平時慢一些，翻炒的時候鍋鏟碰鐵鍋的聲響也比平時輕一些，像是怕驚動什麼。
秋菊來取菜的時候，他遞碗的動作比以前多停了一拍，手掌懸在碗沿上，等她接穩了再鬆開。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拉著，誰都沒有主動往前走一步，但那根線已經被扯得很緊了。
那天傍晚收工後，店裡只剩下秋菊和謝海濤兩個人。
桂花下午就去了李菊花那兒，玉蘭也提前回去了。
秋菊蹲在後廚角落的菜筐旁，正把剩下的青菜一棵一棵碼整齊。
謝海濤在水池邊把最後一隻碗洗好，關掉水龍頭，在水池邊上站了一會兒，沒有轉身，背對著秋菊說了一句：“秋菊，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秋菊的手指在一棵青菜的葉梗上停了一下，沒有抬頭：“你說。”
謝海濤轉過身來，靠在水池邊上，兩隻手垂在身側，手心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他站了一會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擠出來的：“秋菊，我……我喜歡你。”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那句話的重量剛剛落到地板上：“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可那個時候你爹剛走，我怕你覺得我不合時宜。直到現在，我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秋菊的手指還握著那棵青菜。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耳朵根從髮梢底下透出來，紅得透亮。
她把手裡那棵青菜放進筐裡，又拿了一棵，沒有抬頭：“你說這個幹啥，咱不是天天都一起嗎？”
謝海濤往前走了半步：“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搭夥幹活那種，是……每天都在一起那種。”
他停了一下，“我知道我說這個可能有點冒失，但我想了很長時間才說的。你別生氣。”
秋菊把手裡的青菜放進筐裡，拍了手上的土站起來，站在菜筐旁邊，兩個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中間的空氣被一層薄薄的安靜撐開了。
秋菊沒有看他，聲音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謝海濤，不是我不願意……”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圍裙的邊角上捏了一下，“可我想多幫家裡分擔一些，多攢點錢。我爹走了，我媽那邊，弟妹還在上學，我姐一個人在縣城撐著也不容易。我姐以前多難，只有我知道，我要是光顧著我自己，我心裡過不去。”
謝海濤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秋菊，我可以等。你要是想先攢錢，先幫家裡，我陪你一起攢。”
他停了一下，“我不是來讓你為難的。我是來讓你知道，不管你怎麼選，我都在這兒。”
秋菊站在菜筐旁邊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是在等那個答案從某個地方自己浮上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回去問問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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