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推開桂花香的門,風鈴響了一聲。
桂花正在櫃檯後面點賬,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秋菊進來,放下手裡的筆:“媽到家了?家裡咋樣。”
秋菊把包袱放在椅子上,點了點頭:“到了。就是家裡……有點變化。”
桂花的手在賬本上停了一下:“啥變化?”
秋菊站在櫃檯前面,兩隻手攥著布兜的帶子,把家裡那堵牆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說樹根走之前把院牆壘了,說吳家一大早就拉了石頭黃泥來,說樹生幫著搭了把手,說吳娟已經在西屋那邊自己開灶了,說她回去的時候那堵牆已經立在那裡了,黃泥縫都乾透了。
桂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賬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又鬆開。
她站起來走到後廚門口站了一下,又走回來,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他倒是有本事,說壘就壘了。”
秋菊看著她:“姐,媽倒是沒生氣,就是……但我看得出來,媽心裡也不是滋味。”
桂花沒有再說什麼,把賬本放進抽屜裡,轉身去了後廚。
灶臺上還擱著燉好的半鍋湯,她看了一眼,沒有動,伸手把圍裙取下來掛回牆上。
趙景明下班回來的時候桂花正坐在院子裡擇菜,手裡的青菜被她掐掉了好幾片好葉子扔在盆外面。
趙景明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把那幾片被她扔掉的葉子撿起來擱回盆裡:“這葉子好好的,你扔它幹啥?”
桂花沒有說話,繼續擇下一根,掐掉的老葉子比平時多了一截。
趙景明看了她一眼:“秋菊回來了?家裡咋樣?”
桂花把手裡那根菜擇完,扔進盆裡:“好著呢。分家了,牆壘了,灶臺也搭了。樹根回縣城了,在工地上幹活,硬是沒過來跟我說一聲。 ”
她說著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可手裡下一根菜被掐斷的地方比平時多了一寸。
趙景明沒有戳破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幾個雞蛋,他擱在灶臺邊上:“想做啥就做點,心裡頭不舒服就吃兩口,吃飽了啥都好了。”
桂花沒有接他的話,站起來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灶臺上就響起了切菜的聲響,篤篤篤的,比平時快了一些。
桂花做了幾個菜。
小炒排骨、乾煸魚、豆腐湯,又切了一碟自己醃的蘿蔔。
她把菜一樣一樣裝進保溫盒裡,蓋子蓋嚴實了,又拿一塊乾淨的布把保溫盒裹了兩層,拎起來的時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出了門。
趙景明站在門口看著她:“去哪?”
桂花頭也沒回:“城南工地。”
趙景明沒有再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桂花到城南工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