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黑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沒有收回來，趙景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沒有掙開，但也沒有回握。
她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場追逐裡走出來，手還停在某一個時刻。
趙景明沒有再催她，就站在她旁邊，等她自己願意動了，才牽著她的手往店裡走。
秋菊剛把店裡收拾乾淨，抬頭看見桂花臉色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又看見趙景明牽著她的手，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姐，咋了？”
桂花沒有回答，趙景明朝秋菊輕輕搖了搖頭，下巴往灶房的方向抬了一下：“先去倒杯溫水。”
秋菊看了趙景明一眼，又看了看桂花，沒有再問，轉身進了後廚。
她端著一碗溫水出來，桂花已經坐在灶臺旁邊的椅子上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秋菊把水碗放在她手邊，蹲下來看了她一眼，桂花沒有抬頭，秋菊也沒有追問，蹲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站著了。
玉蘭是後腳進來的。
她家離桂花香不遠，早上出門買菜的時候順路經過，一路上覺得不對勁——巷口有人站著說話，看見她過來就住了嘴，等她走過去又嘀嘀咕咕地繼續；
菜市場門口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玉蘭買完菜往回走的時候，終於沒忍住問了路邊一個面熟的嬸子：“今天咋回事？路上的人看我都怪怪的。”
那嬸子壓著嗓子說：“你還不知道啊？你家店那條街，一大早有人打起來了，聽說是有人在街上追著一個流浪漢打，掃把都打斷了，打得那個慘啊。”
玉蘭聽完菜籃子差點沒提穩，加快步子往回趕，連跑帶顛地拐進桂花香那條街，推門進來的時候還在喘。
她把菜籃子往櫃檯上一放，聲音比平時高了一截：“發生啥事了？我剛從家過來，路上的人看著我都特別奇怪，指指點點的，好像聽到說誰在街上打人了？不是別人打人了，關我啥事啊，指我幹啥啊，我又沒打人。”
她說完這話才看見桂花坐在灶臺邊的椅子上，臉色發白，衣服上沾著灰，手上還有幾道紅痕。玉蘭的聲音一下低了半截：“桂花……你咋了？”
桂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但很穩：“是我，我把周黑子打了。”
玉蘭站在櫃檯前面，嘴張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過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打了……打了就打了唄。那種人，該打。”
她說著話的時候聲音還在喘，但語氣裡沒有責備，反而有點替桂花鬆一口氣的感覺。
她走過去在桂花旁邊坐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桂花的手背：“你手咋了？沒受傷吧？”
桂花低頭看了一眼：“掃把磨的，沒事。”
秋菊站在櫃檯後面，眼眶又紅了一圈，但她沒有哭。她走回灶房，把桂花手邊那碗已經涼了的水端走，重新倒了一碗熱的端過來，擱在她手邊：“姐，你喝口熱的。”
桂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說了一句：“他不會再來了，別怕。”
秋菊站在她面前，張了一下嘴想問，又咽了回去，只說了一聲：“嗯。”
那天上午桂花一直坐在灶房沒有動，也沒有炒菜。
玉蘭把門口的招牌翻了個面，掛上了“今日休息”的木牌。
秋菊把櫃檯上的賬本收進抽屜裡。
三個人在後廚各自坐著，像在等那口氣從胸口最底下慢慢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