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出去，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摸了摸懷裡的罈子，還好，沒破。
他趴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桂花的掃把已經落下來了——第一下打在他肩膀上，竹枝抽過棉襖發出一聲脆響，黑子哀嚎了一聲。
第二下落在背上，比第一下更重，他整個人往下一趴，第三下落在腿上，他縮了一下腿，嘴裡已經喊不出完整的字了。
桂花沒有停。
她握著掃把一下一下地落下去，一邊打一邊罵，聲音在巷子裡傳出去老遠：“讓你不安生！讓你跟蹤秋菊！讓你接近歡歡！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她的嗓子已經啞了，每一句話都帶著喘，掃把落在黑子身上啪啪地響，黑子抱著頭縮在地上，哀嚎聲越來越大：“別打了！別打了！我不敢了！”可他越喊，桂花的掃把落得越密，中間已經沒有停頓了。
巷口的人越來越多。
早起買菜的人、送孩子上學的家長、蹲在路邊吃早飯的，聽見聲音都湊了過來。
有人端著碗站在幾步開外看，有人湊到人群前面伸著脖子。
黑子趴在地上，看見一圈人圍了上來，很多人的表情裡帶著驚訝和不解，有人皺著眉頭，有人小聲議論，還有人伸手想攔又沒敢。
黑子心裡那根弦一下子鬆了——有人來了，有人看見了，有人站在他這邊了。他立刻把哀嚎聲放大了一倍，嗓子裡像含著一把碎玻璃，邊哭邊喊：“快來人啊！救命啊！殺人啦！林桂花要殺人啦！”
他喊出“林桂花”三個字的時候，人群裡有人認出了桂花。
有人喊了一聲：“林老闆，你這是幹啥呢？咋打人呢？”這話一齣，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有事好好說嘛，不能打人。”
“這人看著都多大歲數了，你一個當老闆的，咋能當街打人？”
聲音越來越多，一句接一句地堆上來。
桂花手裡的掃把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喘著粗氣，話還沒說出來，手裡的掃把就被人從側面抽走了。
一箇中年男人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後帶了一步：“行了行了，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還有人彎腰去扶黑子，黑子藉著那隻手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後退了兩步，還不忘回頭指著桂花：“她要殺我！她瘋了！我什麼都沒幹！”
他邊說邊往人群裡縮，像一隻被打過的野狗終於找到了可鑽的缺口。
桂花站在人群中間，手裡空了，掃把被人拿走了，胳膊被人拉著，她想掙開，但那人攥得緊。
她看著黑子站在幾步開外，嘴裡還在喊，旁邊有人遞水給他，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怕別怕”。
她看著那些人圍著他，像是在保護什麼受了委屈的人，她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可嗓子裡那股氣還沒順過來，話沒出口先嗆了一口。
人群中有人朝菜市場的方向跑了。
是桂花香的一個常客，姓劉，做木材生意的，三天兩頭在桂花香吃飯，和桂花一家都打過交道，覺得事情不對勁，想著得通知趙景明一聲。
他跑到菜市場門口沒找到趙景明，一路問著找到辦公室，推開門的時候還在喘：“趙主任！你快去看看吧！你媳婦在街上打人呢！”
趙景明正在低頭看一份報表，聽見這話抬起頭來：“桂花打人？不能吧，她不是那種性子。”
常客急得直襬手：“真的！街上圍滿了人！被打的那個還說你家桂花要殺他！你快去看看吧！”
趙景明站起來把椅子一推，跟著常客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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