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聽到動靜，迎上來，把桂花往店裡拉。
她沒問酒席熱不熱鬧，也沒問路上累不累，也沒問建歡咋沒跟著回來，只是拽著桂花的胳膊，眼神往隔壁鋪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壓著嗓子說：“進來，進來再說。”
桂花還沒來得及問這兩天店裡的情況，玉蘭已經把她按在櫃檯邊的小凳上了。
秋菊跟在後面進來，順手倒了杯水遞過來。
玉蘭站在櫃檯前面，兩隻手撐著檯面，身子往前探著，神神秘秘地開口：“你知道隔壁要做啥生意嗎？”
桂花搖了搖頭，秋菊在旁邊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難不成跟咱一樣？開飯館？”
玉蘭對秋菊點了點頭，眼睛還盯著桂花。
桂花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語氣不高：“開就開唄，這縣城那麼多飯館，人家要開，咱也攔不住。”
玉蘭把撐在臺面上的手收回來，在圍裙上擦了一下：“那你知道老闆是誰嗎？”
桂花和秋菊互相看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秋菊沉不住氣：“玉蘭姐，你就別神神秘秘的了，快說吧，到底是誰？”
玉蘭把手擱在櫃檯邊上，聲音放低了半截：“桂花，你還記得我剛來縣城的時候，擺攤被人造謠的事嗎？”
桂花手裡的杯子停在了半空。她記得。那時候她們剛來縣城，靠醃蘿蔔攢了些人氣，桂花負責給供銷社送蘿蔔，玉蘭就挑擔子去菜市場擺攤，吳老三和他老婆也在旁邊擺醃菜攤，桂花沒來之前，他們的生意還過得去，桂花來了以後，他們的醃菜賣不動了，心裡就憋著一口氣。
那天吳老三的老婆忽然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嘴裡喊著“吃了她家的醃蘿蔔肚子疼死了”，吳老三在旁邊扯著嗓子喊“黑心貨，吃壞人了”，引來一圈人圍觀。
玉蘭被圍在中間，臉都急白了，反覆說“我們的蘿蔔是乾淨的”，可圍觀的人不明就裡，有人已經開始指指點點。
桂花趕過來，撥開人群走進去，蹲下來看了一眼吳老三老婆捂著的肚子，站起來問了一句：“你說吃了我的蘿蔔肚子疼，你什麼時候買的？買了多少？多少錢一斤？”
吳老三老婆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桂花讓圍觀的人都幫著嘗味道，果然兩包醃蘿蔔味道不一樣。
吳老三還不肯罷休，梗著脖子喊“反正就是吃你家的吃壞了”，趙景明趕到，往桂花前面一站，看了吳老三一眼：“要不咱們去市場管理處，把攤子上的東西都驗一驗，看看到底是誰家的不乾淨？”
吳老三兩口子一聽要驗，當時就慫了，灰溜溜地跑了。後來聽說他們南下打工去了，這一去就是好幾年，桂花都快把這件事忘了。
“就是他。”玉蘭把話接完，“我今天出門倒水，跟他打了個照面，他看了我一眼，還點了個頭，皮笑肉不笑的，跟當年一個樣。”
秋菊還在雲裡霧裡：“吳老三是誰？跟咱有啥過節？”
桂花簡單說了幾句，秋菊聽完把嘴抿了起來：“那他不是好人啊，回來開店，還開在咱隔壁，他想幹啥？”
趙景明一直坐在旁邊沒搭話，以為就是幾個女人閒聊，聽見“吳老三”三個字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他把手裡正在修的椅子腿擱在地上，抬起頭來：“你看清了？”
玉蘭點了點頭：“他這兩天都站在門口指揮工人，我跟他打了幾個照面，不會錯的。”
趙景明把椅子腿重新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當年他第一次對桂花動心，就是在那天菜市場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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