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結束了，電視也裝好了，桂花準備第二天一早帶孩子們回縣城。
建英坐在門檻上穿鞋，鞋帶繫了一半又鬆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建歡卻蹲在電視機前面，兩隻手撐著下巴，螢幕上正在放一個不知道什麼節目，雪花點點地閃，她也不嫌，看得目不轉睛。
桂花喊了一聲：“歡歡，別看了，過來幫媽把東西收一收，明天一早得趕車。”
建歡頭也沒回：“媽，我能不能不回去？”
桂花以為她捨不得電視，隨口應了一句：“回去咱們以後也買。”
建歡站起來轉過身，兩隻手背在身後，一副商量大事的模樣：“不是，我就是不想回去。縣城不好玩，姥姥家好玩。姥姥家還有電視看，還有冬梅小姨樹皮舅舅。”桂花愣了一下：“你捨得姐姐？”
建歡挺了挺小胸脯：“捨不得呀，可是姐姐回去得上學，我還不是自己玩。”
桂花被她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蹲下來把她拉到跟前：“姥姥家是好玩，可你留在這兒，姥姥要照顧你，舅媽剛進門，家裡忙得很，你在這添亂。”
建歡低頭摳著衣角：“我不添亂，我幫姥姥燒火，幫舅媽擇菜，我保證。”
桂花沒有立刻答應，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林母。
林母正在灶臺邊收拾碗筷，聽見了這話，手裡的活停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
她心裡是想讓建歡留下的，這孩子一走，院子裡又冷清了，可春琴剛過門，她也不好開口留人，怕春琴覺得才進門就多了一張嘴。
春琴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聽見了建歡的話，把手裡的菜擱進盆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過來蹲在建歡旁邊：“姐，就讓歡歡留下吧。反正她還沒上學，要不了多久也過年了，讓她留下吧，家裡也熱鬧些。”
桂花不好意思：“萬一她一時興起鬧著要回，折騰得很。”
春琴把建歡抱起來，親暱的摟著她：“歡歡乖得很，萬一她真想回去，我和樹生送她回就是，就當去縣城逛逛了。”
建歡被春琴抱起來，兩隻手摟著她的脖子，嘴巴湊到她耳朵邊上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舅媽”，春琴笑了一聲，把她往上顛了顛。
桂花還想說什麼，建歡從春琴懷裡滑下來，跑到趙景明跟前，仰著頭搖他的手臂：“爸，就讓我留下嘛，我在姥姥家會聽話的，保證不哭。”
趙景明蹲下來，看了一眼桂花，又看了看建歡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跟桂花使了個眼色：“要不就讓她留下吧，要不了半個月咱們也該回來過年了，讓她在姥姥家待一陣子。”
桂花想了想，嘆了口氣：“那行，你可得聽話，別給姥姥和舅媽添亂。”
建歡用力點頭：“我保證。”
建英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手裡攥著那根沒繫好的鞋帶。她比建歡大幾歲，已經知道“必須上學”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但她看著妹妹可以留下，心裡還是酸酸的。
她走過去拉了拉建歡的手：“那你別太皮，過年我給你帶糖回來。”
建歡用力點了點頭：“嗯嗯，謝謝姐姐。”
第二天一早，桂花、趙景明帶著建英和秋菊去鎮上搭班車。
樹根沒有跟著走，吳娟的肚子已經六個月了，他不放心吳娟自己在家。
林母天沒亮就起來了，把家裡存著的野蘑菇幹、紅薯幹、幹辣椒一樣一樣翻出來，用乾淨的布分裝好，又拿麻繩紮了四五個小包，塞進桂花的布兜裡：“這些你帶回縣城，蘑菇幹燉雞，紅薯幹給建英當零嘴，辣椒你店裡用得上。”
桂花把布兜拎起來掂了掂：“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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