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著那幾張票子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口袋，低頭說了聲：“謝謝姐。”
三個人從成衣店出來，手裡多了幾包東西。
春琴走在前頭，被縣城的街道看花了眼，巷口有人擺著糖葫蘆的攤子，紅豔豔的山楂串在竹籤上，裹著一層晶亮的糖殼，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誘人的光澤。
春琴的腳步慢了下來，樹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走過去買了一串遞到她手裡。
春琴接過來的時候低頭咬了一口，糖殼在嘴裡碎開，酸酸甜甜的，她抬起頭衝樹生笑了一下，樹生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手裡的糖葫蘆和她嘴裡撥出的白氣，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桂花走在他們後面，看著春琴咬了一口糖葫蘆之後，把竹籤往樹生那邊遞了一下，樹生沒有接，春琴也沒有收回去，就把那串糖葫蘆舉在兩個人中間，等了一陣，又低頭咬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樹生一眼。
樹生被她那一眼看得耳根發紅，這才低頭咬了一顆。
桂花的視線在那串糖葫蘆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彎得更開了些。
她走到春琴身邊，指了指路邊一家賣頭花的攤子，春琴又去看頭花了。
桂花看時間差不多了，走到樹生旁邊，樹生正看著春琴蹲在頭花攤子前挑揀，桂花的聲音不高：“這姑娘不錯，好好待人家。”
樹生沒有轉開視線：“姐，我知道。”
桂花又說：“買好了就早點回去。雖然訂婚了，但還沒辦酒席，把人家送回家去，別讓叔嬸擔心。”
樹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春琴挑好了一對紅頭繩，拿著走過來，桂花看了一眼，說：“該看的也看完了，該買的也買了，你們收拾收拾，趁天早。”
春琴把紅頭繩小心翼翼地收好，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到了桂花香門口，樹生和春琴提著東西，準備去車站坐車。
桂花站在門口，拿了個布包遞到樹生手裡：“這是我給媽買的藥，你回去讓媽按時吃，別心疼錢，跟媽說，我會在你結婚之前回去幫忙，讓她放心，家裡要是還缺啥，打電話，我到時候買回去。”
樹生接過布包：“姐，那我回去了。”
桂花擺了擺手：“路上慢點。”
樹生走了兩步又回頭，桂花還站在門口看著他，他笑了一下：“姐，謝謝你。”
桂花沒有接話，把門簾掀開一角，轉身進去了，門簾在她身後晃了兩下才停。
樹生站了一下，春琴在他旁邊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吧。”
樹生轉回身，兩個人並肩往車站的方向走去，布兜和包袱提在手裡，北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他們的衣襬。
春琴的辮梢繫著新買的紅頭繩，被風扯了一下又落回原處，樹生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兩個人沿著巷子往車站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的，並排的身影在冬日下午的薄光裡被拉長又縮短，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的時候，像一截正在被慢慢理平的線，等著被收進一個新的位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