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桂花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灶臺前的燈就先亮了，她把之前醃好的蘿蔔從罈子裡撈出來，碼進乾淨的菜筐裡，又在筐沿上搭了一塊白布。
三十斤蘿蔔碼了滿滿一筐，她試著提了一下，沉甸甸的，手臂往下墜了墜，她又放下，重新把白布的邊角掖好，彎腰把筐沿上的水漬抹乾淨了，才直起腰來。
趙景明在門口等著，把三輪車推了過來，幫她把菜筐搬上車斗：“我送你過去吧，你一個人拎不動。”
桂花把外套裹緊：“不用，你送完英子再去上班，我一個人能行。”
趙景明看了她一眼：“城東那條街可不近。”
桂花已經把車把扶穩了：“我慢慢騎過去，不著急。”
趙景明沒有再爭，幫她檢查了一下菜筐有沒有放穩，把白布邊角又掖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點，到了記得早點回。”
桂花騎著三輪車沿著巷子往城東走。
冬天的早晨風大，從領口灌進來，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街上的人不多，早點攤剛剛擺出來，熱氣從蒸籠縫隙裡冒出來，在冷空氣裡結成白霧。
桂花騎了一段路，在路口停下來看了一眼路牌，辨認了一下方向，又繼續騎。
城東那條街比桂花香那邊寬一些，路面也平整。
桂花騎到半截停了下來，抬頭看見一塊藍底白字的招牌，寫著“鄧記湯粉”，字不算大，但乾淨，門口擺著兩張桌子，桌面上抹得乾乾淨淨的，桌沿上擱著一筒筷子。
門開著，熱氣正從裡面湧出來，帶著一股骨頭湯的香味，很濃，跟麵館那種清湯不一樣，多了一層醇厚。
桂花把三輪車停好，拎起那筐蘿蔔走到門口。
鄧志遠正在灶臺前面忙活，他正從桶裡撈了一把粉出來下到鍋裡，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桂花，放下手裡的漏勺：“林老闆，這麼早？”
桂花把菜筐放在門口的桌子上：“想著您的粉店早上生意好，怕來晚了耽誤您。”
鄧志遠走過去揭開白布看了一眼，蘿蔔切得均勻，顏色鮮亮，一股撲鼻的麻辣味散出來。
他用了個大盆把蘿蔔騰出來，放在一張桌上，桂花注意到桌上還有一些一碗，裡面裝著一些大蒜，蔥花，香菜，剁椒，鄧志遠放好以後問桂花：“你吃早飯了沒有？”
桂花正站在灶臺前面，看著鍋裡翻滾的湯底，白氣撲了她一臉：“不怕您笑話，我今天就是想嚐嚐您這碗粉的。”
鄧志遠已經拿起漏勺，從桶裡抓起一把粉條抖散了投進鍋裡：“那正好，我煮一碗給你嚐嚐。”
桂花站在灶臺旁邊，看著他忙活，又見他放了幾片菜葉進去，粉條在沸水裡翻滾了幾下就變軟了，白嫩嫩的，像幾朵剛化開的雲。
鄧志遠拿了個碗，底下放了點調料，又放了些生肉沫，澆上熱湯，最後放入煮好的粉：“你嚐嚐，看看合不合你口味，要什麼配料自己加。”
桂花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湯底是奶白色的，生肉沫已經被熱湯和熱粉燙熟了，油脂浮在表面，熱氣帶著一股米香撲上來糊了她一臉，她端著碗走到調料區，加了蔥花香菜和剁椒。
她拿筷子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粉條滑溜溜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湯的鮮味在嘴裡散開，帶著骨頭的醇厚。
她又喝了一口湯，熱熱的，剁椒是和生蒜一起剁的，加了醬油淹著，和著粉下肚，辣辣的，整個人從胃裡開始暖起來。
她放下碗：“鄧老闆，你這粉，確實好吃，我原來以為這生肉沫直接燙會腥，沒想到只一個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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