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看著桂花的臉，“桂花，你說他這口氣，會不會是衝咱出的？”
桂花沒有立刻接話。
她靠在櫃檯邊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臺面上，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一敲的，像是在想事情。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他那口氣，八成是衝著當年那件事來的。當年他被我們當場拆穿，灰溜溜地收了攤，這口氣他肯定咽不下去。現在他手裡有了錢，又回來開了家飯館，還跟我們挨著門，要說沒別的心思，鬼都不信。”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玉蘭和秋菊，“先別想這麼多了，看看他出什麼招吧。他要是隻是開門做生意，各做各的，咱也犯不著把人家當仇人。可他要是先動手，咱也不能不接。”
秋菊把抹布往水桶裡一扔：“那我就先盯著他。他那邊一有動靜我就告訴你。”
桂花看了她一眼：“你別盯著，該幹啥幹啥。你越盯著他，他越覺得我們怕他。”
秋菊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麼，悶頭去擰抹布。
那天下午，桂花在後廚炒菜的時候，透過窗戶往隔壁看了一眼。
吳記飯館的招牌已經掛上了，紅底白字，和桂花香那塊的樣式差不多，只是字不同。
柳如煙站在門口，正仰著頭看招牌，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波浪卷被風吹得有些散。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鋪子，捲簾門拉下來一半。
桂花收回目光，繼續翻鍋裡的菜。
鍋裡的油熱了，蔥花撒下去滋啦一聲響，白氣從視窗飄出去，和隔壁屋頂煙囪裡冒出來的炊煙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散開了。
她想，吳老三這口氣，不管是不是衝她來的，她都得接著。
當年她在周家村，什麼苦沒吃過，她都熬出來了。
一個吳老三，比當年那些事小多了。
她把鍋裡的菜盛出來，端到堂面，擦了擦手，回櫃檯後面坐下來。
玉蘭正在給客人結賬，秋菊在後廚洗碗，水聲嘩嘩地響著。
桂花看著櫃檯角上那盞燈，燈絲微微發紅。
她又想起柳如煙昨天笑盈盈的和她打招呼，想起她說“以後咱們互相照應”，那笑容，不像是假的。
她覺得柳如煙這個人，會不會跟吳老三不是一路的。
可吳老三畢竟是她男人，再不是一路，也是一張床上睡的人，還是得防著。
桂花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站起來，把圍裙重新系緊，走進了後廚。
灶臺上的火還沒熄，鍋裡的油還在熱著，日子還長，她得先把今天的晚飯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