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就是在這時候過來的。
她拎著一兜子雞蛋，遠遠看見桂花，快步走過來，先往那幾個嬸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她們又在嚼舌根吧？別理她們，嚼了一輩子了，到下面肯定是要被拔舌頭的。”
桂花笑了一聲：“我可沒吃虧。你看，我還沒怎樣呢，都嚇跑了。”
玉蘭也笑了，把雞蛋往桂花手裡塞。
桂花不要，玉蘭說：“拿著吧，我婆婆聽說你回來了，非要我給你送，說是感謝這麼多年你對我們家的照顧。”
桂花低頭看著那兜雞蛋，沒有再推，接過來拎在手裡：“那我就收下了。張嬸身子骨還好吧，怎麼不見她出來？”
玉蘭說：“在家陪磊子玩呢，自從我們回來，她就跟看眼珠子似的，天天守著磊子。”
桂花笑了一聲：“那感情好，給你省事了。”
玉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看見了趙景明和兩個孩子，什麼都沒問。
她說：“我回了，你也早些回吧，這天，冷得很。”
桂花點了點頭，看著玉蘭走遠了，才拎著那兜雞蛋轉身往王叔王嬸家走。
趙景明跟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剛才那幾個人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桂花把雞蛋換了個手拎著：“我要是往心裡去，早活不到今天了。”
趙景明沒有再說話，把建歡從地上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建歡趴在他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桂花，喊了一聲“媽”。
桂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一下，那笑是真的，比剛才對著那幾個嬸子的時候真多了。
回到王叔王嬸家的時候，王嬸正在灶房裡忙活，看見他們回來了，趕緊把鍋蓋掀開，舀了一碗熱湯出來：“快喝口湯暖暖身子，外面冷得很。”
桂花接過碗喝了一口，熱湯從嗓子一路暖到胃裡。
王嬸又給建英建歡一人倒了一碗，兩個小丫頭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
桂花放下碗，從懷裡摸出一張紅包擱在桌上：“嬸，我們得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王嬸把紅包推回來：“買了那麼多東西了，別給這個。”桂花把東西又推回去：“東西是東西，這是過年的。你收著，不然我下回不來了。”
王嬸看了她一眼，沒再推，把紅包揣在了兜裡。
從王叔王嬸家出來的時候，天灰濛濛的。
四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林家坳走，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王嬸追了出來，往建英建歡手裡，一人塞了一個紅包，桂花推脫，王嬸佯裝生氣：“給英子歡歡的，她們喊我一聲奶奶，我給個壓歲錢怎麼了。”
桂花只好讓建英建歡收下，兩個小娃摟著王嬸脖子：“謝謝王奶奶，下次回來還給你帶好吃的。”
王嬸眼眶紅紅，摸著她們的頭：“乖，奶奶等著。”
一家人沿著土路慢慢往林家坳的方向走，桂花回頭看了一眼，王嬸還現在樹下，看見桂花回頭，衝她揮了揮手，桂花做了個“回”的手勢，王嬸點了點頭。風從田野上吹過來，把路邊的枯草吹得沙沙響，暮色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一步一步地往前伸。
